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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求生 第三章 小河沟旁的杀机、 血色晨光下的跋涉,像隔着一层脏污的毛玻璃,吝啬地洒在荒原上,驱不散浸透骨髓的寒意。风依旧凛冽,卷着沙尘,抽打在脸上生疼。林渊走在队伍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干涸龟裂的古老河床边缘。这条河床不知干涸了多久,河底只剩下板结的淤泥和棱角分明的碎石,像大地咧开的、一道道丑陋的伤口。——不,是十六个。他下意识地纠正自已。镇岳殿后,受伤的左臂用撕下的腐豺皮勉强固定着,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寒川、惊雷护在队伍两翼,手里紧握着木棍。清月搀扶着那个崴了脚的弟弟,低声鼓励着。其他孩子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跟着,一张张小脸在晨光下灰败麻木,只有眼睛里还燃烧着求生的火焰,以及对前方“青石镇”那一丝渺茫希望的执着。,离林渊不远。她依旧沉默,脚步很稳,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地面,偶尔会抬起眼,望向遥远的地平线,或者侧耳倾听风声。她的平静,在这种绝望的跋涉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林渊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或许只是因为她的“计算”到目前为止,都指向了一条生路。,那行冰冷的蓝色倒计时无声跳动:时限:4天12小时47分。青石镇还有多远?按照清霜的说法,从小河沟(如果那干涸的河床也算的话)到青石镇,还有一百二十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和状态,五天?不,四天半内赶到,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路上找到补给,或者发生奇迹。
不,不能指望奇迹。只能拼命。
“爹,歇……歇一会儿吧,天佑好像……好像不太对劲。”背着天佑的晚晴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她已经背了快一个时辰,八岁的小身板摇摇欲坠。
林渊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晚晴小脸煞白,满头虚汗,背上的天佑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眼睛半闭,嘴唇青紫,呼吸微弱。不仅是天佑,其他几个小的,还有受伤的镇岳、崴脚的弟弟,状态都差到了极点。再不停下休息,恐怕没等到青石镇,就得先减员了。
他看向四周。他们正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上,左侧是干涸的河床,右侧是连绵的低矮土坡,长着稀疏的枯草。没有像样的遮蔽物,但地势还算平坦。
“原地休息一刻钟。”林渊沙哑道,“别坐地上,太凉,站着或者靠在一起。清月,看看天佑。”
孩子们如蒙大赦,立刻东倒西歪地瘫坐或靠在一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清月连忙从晚晴背上接过天佑,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爹,天佑在发烧,很弱,但……”
林渊心里一沉。发烧,在这种缺医少药、饥寒交迫的环境下,几乎是致命的。他从怀里摸出最后那小半块黑硬的腐豺肉干,犹豫了一下,掰下指甲盖大的一点点,塞进天佑嘴里。“**,慢慢化。”又对清月说,“找点干净的雪,或者干净的土,给他额头擦擦,降温。”
清月点头,急忙在附近寻找尚未融化的干净残雪。但荒原上积雪本就不多,大多混杂着沙土。她只能找了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用手帕(其实也是一块稍干净的破布)包了,小心地擦拭天佑滚烫的额头。
林渊自已也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他看向清霜,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远处的土坡。
“这里不能久留。”清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土质太松,血腥味……散得慢。而且,我们离昨晚的土围子还不够远。”
血腥味?林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身上,尤其是他和镇岳几个,伤口虽然草草处理,但依旧有血腥气渗出。昨晚那场与夜狼的短暂交锋,也留下了血迹。在这嗅觉敏锐的野兽横行之地,这无异于黑夜里的明灯。
“一刻钟,必须走。”林渊咬牙道。他看向虚弱的孩子们,心知肚明,再走下去,可能会有人倒下。但停在这里,更危险。
就在这时,一直维持着最低限度探测的系统地图边缘,突然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从他们身后的方向,正急速靠近!颜色比昨晚的夜狼光点稍浅,但数量更多,足有七八个!移动轨迹分散,呈包抄之势!
“有东西来了!后面!抄家伙!准备战斗!”林渊猛地弹起,低吼示警,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夜狼带着同类杀回来了?还是别的?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刚刚松弛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恐惧瞬间淹没了疲惫。镇岳、寒川、惊雷立刻跳起,握紧武器,将弟妹们护在中间,面向来敌方向。清月也紧紧抱住天佑,缩到人群里。
清霜也站了起来,目光冷静地扫向后方。她没有去捡石头,而是快速走到林渊身边,语速比平时稍快:“不是夜狼。速度没那么快,体型应该小些,气味更杂……是‘鬣狗’,荒原上最常见的拾荒者,成群活动,嗅觉极灵,一定是被血腥味引来的。它们欺软怕硬,但数量多了也麻烦。”
她话音刚落,后方的枯草丛剧烈晃动,七八只体型比腐豺稍小、但更为猥琐精瘦、毛色黄褐夹杂的鬣狗窜了出来!它们咧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滴着涎水,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猎物”,发出“呜呜”的威胁低吼,却没有立刻扑上,而是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缓缓逼近,显然是在观察和试探。
“别慌!背靠河床!围成圈!女人孩子在里面!”林渊快速下令,同时握紧木棍,上前一步,与镇岳、寒川、惊雷并肩站在一起,面对鬣狗群。他知道,此刻决不能露怯,一旦被这些**看出虚弱,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鬣狗群在十步外停下,为首一只格外壮硕的鬣狗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前爪刨地,似乎在寻找进攻的时机。其他鬣狗也龇牙低吼,跃跃欲试。
气氛紧绷到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霜,”林渊盯着那只头鬣,低声问,“有办法驱散吗?像昨晚那样。” 他指的是那个血符号。
清霜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稳:“血符号对夜狼那种有一定智慧的野兽有效,对鬣狗这种只靠本能和贪婪行事的蠢物,作用不大,反而可能刺激它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它们觉得,攻击我们付出的代价,远大于可能得到的‘食物’。”清霜说着,目光扫过林渊手里的木棍,又扫过地上散落的石块。“它们怕两样东西:突然的巨大声响,和……致命的反击。”
林渊明白了。示弱必死,唯有以更凶悍的姿态,打疼它们,甚至杀掉一两只,才能吓退这群贪婪的秃鹫。
“镇岳,寒川,惊雷,”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伤口的刺痛和内心的紧张,声音低沉而凶狠,“听我口令。它们一旦扑,不要管别的,集中力量,给我往死里打最先扑上来的那只!用石头砸眼睛,用木棍捅喉咙、肚子!明白吗?”
“明白!”三个少年低声应道,眼神里也冒出凶光。绝境之中,人被逼到极限,反而能激发出最原始的**。
鬣狗群似乎失去了耐心,那只头鬣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后腿一蹬,率先扑了上来!直取站在最前面的林渊!它一动,其他鬣狗也纷纷嚎叫着,从两侧扑向镇岳和寒川他们!
“打!”
林渊怒吼,不闪不避,迎着扑来的头鬣,将全身力气和重量贯注在木棍上,一个凶狠的横扫,砸向鬣狗扑击的路线!不是砸头,而是扫向它扑击时必然露出的胸腹空当!
与此同时,镇岳、寒川、惊雷也同时动手!镇岳独臂挥棍,砸向左侧扑来的一只鬣狗。寒川和惊雷配合,一个用木棍格挡,另一个将早已准备好的、边缘锋利的石块狠狠砸向另一只鬣狗的眼睛!
混战瞬间爆发!
林渊的木棍“砰”地扫中了头鬣的肋骨,将它打得横飞出去,发出一声痛嚎。但鬣狗极为皮实耐打,就地一滚,翻身又起,更加凶猛地扑来,这次直咬林渊小腿!林渊急忙后退,木棍下砸,却砸了个空,鬣狗灵活地躲开,另一只鬣狗趁机从侧面扑向他持棍的手臂!
眼看就要被咬中,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呼啸飞来,精准地砸在了侧面扑来那只鬣狗的鼻梁上!又是清霜!她不知何时已捡起了石块,冷静地游走在战团边缘,每次出手,都直击鬣狗最脆弱的眼睛、鼻子、关节!
“啊!”另一边,惊雷发出一声痛呼,他手臂被一只鬣狗咬中,虽然穿着破棉袄缓冲,依旧鲜血淋漓。寒川怒吼着,一棍砸在那只鬣狗腰上,将它砸开。镇岳独臂作战,也被两只鬣狗缠住,险象环生。
鬣狗数量占优,又悍不畏死,林渊几人虽然勇猛,但体力不支,受伤不轻,渐渐落入下风。包围圈开始缩小,后面的鬣狗试图绕过他们,扑向被护在中间、惊恐尖叫的妇孺!
“爹!小心后面!”清月尖叫。
林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体型较小的鬣狗竟然从河床方向溜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扑向清月和她怀里的天佑!
“滚开!”林渊目眦欲裂,想回身救援,却被头鬣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刺耳,完全不似人声,更不像任何已知野兽的嘶鸣,陡然从清霜的方向爆发出来!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灵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诡异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所有扑击、撕咬、嚎叫的鬣狗,动作齐齐一僵!就像被无形的冰水当头浇下,又像是被天敌的****瞬间锁定!它们眼中凶残的绿光被惊惧取代,耳朵向后背起,尾巴夹紧,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就连扑向清月的那只鬣狗,也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源——那个看似最弱小的、灰色眼睛的女孩。
清霜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她没有看任何一只鬣狗,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尖锐的嘶鸣声正是从她喉间发出,持续不断,越来越高,越来越刺耳,仿佛要撕裂这片荒原的天空!
“嗷……呜……”头鬣最先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低嚎,夹着尾巴,猛地向后跳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枯草丛窜去!它一逃,其他鬣狗更是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眼前的“猎物”,纷纷哀嚎着,四散奔逃,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荒草之中,只留下几撮狗毛和点点血迹。
战场上,瞬间只剩下喘着粗气的林渊几人,和惊魂未定的妇孺。那刺耳的嘶鸣声也戛然而止。
清霜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站稳。她缓缓低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战场,又看向林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清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三妹/三姐。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竟然能吓退凶残的鬣狗群?
林渊的心脏还在狂跳,手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激烈动作再次崩裂,渗出血迹。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只是震惊地看着清霜。那声音……绝非人类能发出的!还有她眼中刚才一闪而过的纹路……那是什么?
系统的探测地图上,代表清霜的绿色光点,在刚才发出嘶鸣的瞬间,亮度骤然提升了一截,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比平时更加暗淡,后面依旧跟着一串波动的乱码和问号。
“清霜,你……”镇岳捂着受伤流血的胳膊,惊疑不定地开口。
“一种小把戏,模仿某些高阶掠食者临死前的悲鸣,加上一点……精神干扰。”清霜平静地解释,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对智慧低的野兽有效。消耗很大,不能常用。” 她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已的那根枯树枝,握在手里,仿佛那是她的拐杖。
又是“小把戏”。林渊嘴角**了一下。这“小把戏”一次比一次惊人。但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他看向惊雷,少年手臂被咬伤,鲜血浸透了破袄。“清月,先给惊雷包扎!其他人,检查伤势,快点!”
清月连忙放下天佑(天佑似乎被刚才的嘶鸣声惊到,精神反而好了点,睁开了眼睛),撕下干净的里衣布条,给惊雷包扎。镇岳、寒川也互相处理着新增的伤口。好在除了惊雷手臂咬伤较深,其他人多是抓伤和擦伤。
“这里不能待了,血腥味更重,很快就会引来别的东西。”清霜看着众人处理伤口,提醒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走!立刻走!”林渊毫不犹豫。他看向孩子们,经过连番惊吓和战斗,孩子们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体力更是透支到了极限,但现在,必须走。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着东方,拼命前进。这一次,速度更慢,气氛更加沉重绝望。清霜那诡异的一鸣虽然吓退了鬣狗,但也彻底暴露了她的“不同寻常”,在孩子们心中投下了更深的阴影和疑惑。连镇岳、寒川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和疏离。
清霜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沉默地走着,偶尔会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蹲下看看泥土。她手中的枯树枝,不时在地上点划几下,留下些无人能懂的浅痕。
林渊走在她身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个“女儿”,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最大的谜团,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她似乎拥有某种超越常理的能力,但这种能力显然有代价,而且来源诡异。她对自已的“爹”这个身份,似乎接受,却又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疏离和……观察?
他再次看向系统面板。家族成员列表里,除了清霜,其他孩子的忠诚度在刚才的共患难后,居然都有小幅提升,镇岳达到了85,清月82,寒川80,惊雷78……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但清霜的乱码问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那个任务倒计时,冰冷地跳动:
时限:4天10小时18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减少,而他们距离青石镇,依旧遥远。食物告罄,伤者增多,士气低迷,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林渊抬头,望向东方那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的地平线,口中泛起苦涩。穿越,系统,十六个孩子,诡异的三女儿,凶险的荒原,冷酷的任务……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粗糙的木刺再次扎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的血腥味和胸口的憋闷强行压下,回头对步履蹒跚的孩子们嘶声道:“都跟上!加快速度!青石镇就在前面!到了那里,就有吃的,有住的,有活路!”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他自已心里也没底,但他是“爹”,是主心骨,他必须撑住。
孩子们抬起头,看着他被风沙和血污模糊、却异常坚定的侧脸,眼神里的绝望似乎褪去了一丝,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一点。
清霜走在旁边,灰色的眼眸余光扫过林渊紧握木棍、青筋微凸的手背,又看向他强撑着挺直的脊梁,眼中那亘古不变的平静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队伍在血色晨光下,继续着绝望而倔强的跋涉。荒原的风,呜咽着,卷起沙尘,掩埋了来路,也模糊了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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