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手机的震动把林逸从浅眠中拽醒。,是连续不断的微信提示音。,眯着眼看。屏幕上,“市二院实**群”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这个平时只有护士长发排班表和通知的群,此刻像一锅煮沸的粥。惊天大瓜!昨晚急诊科那个救活陈建业的实习生,真被开了!真的假的?救人还开除?内部消息,人事科刚出的电子公告,理由‘违反操作规程,擅自使用未经论证的诊疗手段,造成重大安全隐患’……这**扣的。我靠,这过河拆桥也太明显了吧?小声说,据说孙主任气得拍了桌子,说这种歪门邪道不能留。周副院长倒是没表态。
周副院长多精啊,我听说他私下让人事把林逸的****发给他了。
所以……开除是开除了,但可能‘另有任用’?
啧啧,操作骚啊。先开除撇清医院责任,再私下高价请回来当‘外聘专家’?
那林逸也够亏的,编制没了。
人家有那手针灸,还要什么编制?没看视频都火了吗?我朋友圈都刷屏了!
话说,有人知道林逸住哪儿吗?我三姨看了视频,非让我打听……
林逸面无表情地划掉群聊,点开人事科发来的正式邮件。
措辞严谨,盖着电子公章,意思和群里传的差不多。末尾还有一句:“请于今日内至人事科**离职手续,结清实习津贴。”
实习津贴,一个月三千八,扣掉杂七杂八,到手三千五。他干了三个月,一万出头。
这笔钱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不算少。
他起身,洗漱,换上那件洗得最干净的浅灰色短袖T恤和牛仔裤。想了想,还是把那个旧帆布药箱背上了——今天或许用得上。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那个“圣心国际艾米丽”又发了一条微信,问他是否方便通话。皇甫家那边则没再联系。
他没回复,锁门下楼。
刚走到一楼楼道口,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
“……就是这里!我昨晚看到视频里那个神医进的这个单元!”
“刘阿姨,您行行好,告诉我们神医住几零几?我老婆病了三年了……”
“神医什么时候出门啊?我们带了锦旗!”
“我是‘都市快报’的记者,想做个专访……”
林逸脚步顿住,从楼道门的缝隙往外看。
好家伙,昨天还冷冷清清的老旧小区门口,此刻停了四五辆车,堵着十几号人。有提着果篮保健品的中老年人,有拿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还有个扛着摄像机、脖子挂着记者证的。
房东刘阿姨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碎花睡衣,挡在单元门前,双手叉腰,嗓门洪亮:“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什么神医?我们这儿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居民!不知道,不清楚,都散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眼睛贼溜溜地往楼道这边瞟,显然知道林逸在家。
林逸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退回楼道,走到一楼住户的后窗边——那里对着小区另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通道。窗户有防盗网,但年久失修,有一根栏杆松了。他轻巧地钻出去,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绕了一大圈,从小区另一个偏僻的侧门离开,喧嚣被抛在身后。
去医院的公交车上,林逸明显感觉到一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偶尔还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哎,你看那人,像不像视频里那个……”
他压低帽檐,看向窗外。
市二院门口比平时更热闹。除了日常的患者,还多了些举着手机东张西望的人。林逸低着头,快速穿过门诊大厅,走向行政楼。
人事科在三楼。走廊里,几个行政人员看到他,眼神瞬间变得古怪,交头接耳。
**手续出奇地顺利。人事科大姐态度冷淡,公事公办,把一叠表格推给他签字,最后递过一个信封:“你的津贴,点一下。”
林逸数了数,没错。
“工作证、白大褂、门禁卡。”大姐伸手。
林逸把东西交还。那张印着他青涩证件照的实习工作证,被大姐随手扔进一个“已离职”的盒子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从此,他和这家医院,再无名义上的瓜葛。
走出人事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电梯,按下急诊科所在的楼层。
不是留恋,有些放在值班室个人储物柜里的私人物品,得拿走。
急诊科依旧繁忙,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看到他出现,忙碌的护士和医生们动作都慢了一拍,目**杂地投过来。有好奇,有惋惜,也有不屑。
孙德海正好从抢救室出来,看到林逸,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白大褂下摆甩得呼呼作响。
林逸没在意,径直走向实习生共用的那个小储物柜。他的柜子在最角落,里面只有几本笔记,一个喝水用的旧保温杯,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刚把东西拿出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逸。”
是周振国。副院长今天没打领带,白大褂熨得笔挺,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遗憾和欣赏的表情。
“周院长。”林逸转身,点点头。
“手续办完了?”周振国语气温和,“唉,昨晚的事,院里也有压力。孙主任他们……比较坚持原则。你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林逸语气平淡。
“你的医术,大家都看到了,是金子总会发光。”周振国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这样,院里虽然不能留你,但我个人很欣赏你的才华。我们医院和一些高端私人医疗中心有合作,正需要你这样的特殊人才。待遇嘛,肯定比实习好得多,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年薪……我们可以谈谈,不会低于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了一下。
十万?林逸想。
“而且时间自由,只需要处理一些疑难病例。”周振国补充,笑容加深,“怎么样?考虑一下?”
果然。开除是“公事公办”,私下高薪聘请是“爱才惜才”。好话歹话都让他说了,医院和他个人都立于不败之地。
“谢谢周院长好意。”林逸把最后一件东西——那半包饼干也塞进背包,“我刚离职,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周振国笑容不变,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识时务。这个机会,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我明白。”林逸还是那句话,拉上背包拉链,“周院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周振国看着他,几秒钟后,点点头,恢复那种领导式的矜持:“行,你再考虑考虑。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递过来一张私人名片。
林逸接了,没看,放进裤兜。然后背着包,在众多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走出了急诊科。
走出医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肚子有点饿。小区门口是回不去了,他想了想,拐进医院后面那条小吃街,想去常去的那家早点摊买个煎饼果子。
小吃街烟火气十足,油条豆浆的香味混杂着锅贴的生煎声。林逸走到那个熟悉的煎饼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手脚麻利,为人爽朗。
“哟,小林医生!今天不上班?”王大姐看到他,热情招呼,但眼神里也多了点探究。视频估计她也看了。
“嗯,休息。”林逸笑笑,“老样子,加个蛋,不要香菜。”
“好嘞!”王大姐熟练地舀起一勺面糊,摊在铁板上,滋啦作响。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粥的摊主,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突然“哎哟”一声,捂着右手腕蹲了下去,额头瞬间冒出汗来,脸色发白。
“老李!你怎么了?”旁边几个相熟的摊主赶紧围过去。
“手腕……突然疼得钻心……动不了了……”李老板疼得直抽气,右手软软地垂着。
“是不是扭着了?赶紧去医院看看?”
“我这正出摊呢……忍忍,忍忍就好了……”李老板还想硬撑,但痛苦的表情做不了假。
王大姐也担心地张望着,手里的煎铲都慢了。
林逸看着李老板那明显不自然的腕部姿态和痛苦神色,眉头微皱。他上前两步:“李老板,能让我看一下吗?”
众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有人认出他:“诶?你不是那个……”
李老板疼得厉害,也顾不上那么多,勉强点点头。
林逸托起他的右手,触手感觉腕部微肿,皮肤温度稍高。他轻轻按压几个点,李老板顿时龇牙咧嘴。
“不是简单的扭伤。”林逸说,“是‘腕痹’,也叫‘桡骨茎突狭窄性腱鞘炎’。你平时用这只手颠勺,劳损过度,筋腱在鞘管内摩擦水肿,卡住了。急性发作。”
“那……那怎么办?”李老板老婆也赶了过来,急得团团转,“要去医院打封闭吗?听说打了不好……”
“我试试给你松解一下。”林逸说。他让李老板坐好,右手放松。
在众人好奇又带点怀疑的注视下,林逸左手固定李老板的前臂,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在腕部一个点(列缺穴附近),缓缓用力,揉按,同时轻轻旋转李老板的手腕。
他的手法看起来并不奇特,但手指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有点酸胀……”李老板嘶了口气。
“忍着点。”林逸继续。拇指下的力道透入,不是粗暴的硬掰,而是一种渗透性的松解。同时,他暗暗调动了一丝微不**的“气”,顺着经络疏导过去。
约莫一分钟后。
“咦?”李老板忽然动了动手指,“好像……没那么紧了?”
林逸松开手:“慢慢活动一下试试。”
李老板小心翼翼、尝试性地转了转手腕,又握了握拳,脸上痛苦之色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真……真能动了!虽然还有点酸,但不像刚才那样疼得受不了了!神了!”
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
“小林医生,你这手可以啊!”王大姐眼睛发亮。
“这就是中医正骨吧?看着真玄乎!”
“比去医院拍片子**快多了!”
李老板千恩万谢,非要免了林逸的煎饼钱,还硬塞给他两个茶叶蛋。
林逸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接过王大姐递过来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酥脆,酱香,是熟悉的味道。
“小林医生,”王大姐一边擦着铁板,一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大姐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我这右手腕啊,也疼了快俩月了。”王大姐甩了甩手腕,“不是老李那种急性子,是那种酸酸胀胀的疼,早上起来特别僵,得活动好一会儿才能利索。贴膏药也不顶事。我寻思着,是不是也是什么‘腱鞘炎’?你刚才那手法……能帮大姐也看看不?诊费该多少是多少!”她补充道,生怕林逸误会她要占便宜。
林逸几口吃完煎饼,擦了擦手:“大姐,您这摊子……”
“没事!这会儿人少!我叫我家那口子出来看会儿!”王大姐风风火火地朝后面小店面喊了一嗓子,一个系着围裙的憨厚中年男人应声出来**。
王大姐把林逸引到摊位后面稍微清净点的角落,伸出右手。
林逸仔细查看、触诊。和王大姐描述的一样,慢性劳损,筋络不通,气血瘀滞。比起李老板的急性卡压,王大姐的问题更复杂些,日积月累,已经形成了粘连。
“大姐,您这情况,一次手法松解可能不够,需要配合几次针灸和热敷,自已也得注意休息。”林逸说。
“针灸?就在这儿?”王大姐有点紧张。
“嗯,简单的疏通。”林逸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消毒盒和一次性的短毫针,“您坐稳,放松。”
旁边还没散去的摊主和几个路过的食客都好奇地围拢了些,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林逸取穴:阳溪、偏历、温溜、手三里。都是疏通阳明大肠经、缓解手腕痹痛的常用穴。
他下针极快,手法轻盈。王大姐只感觉蚊子叮似的轻微刺痛,然**位处便传来酸、麻、胀的“得气”感。
“哎哟,这感觉……窜到胳膊肘了!”王大姐惊奇。
林逸行针,轻捻转提插。一丝温和的“气”随着针体导入,开始冲刷瘀滞的经络。
大约十分钟后,林逸起针。
王大姐迫不及待地活动手腕,眼睛越睁越大:“诶!真轻快多了!那种沉甸甸的酸胀感没了!小林医生,你这针神了!”她用力甩了甩手腕,又做了几个摊煎饼的翻转动作,顺畅无比。
“大姐,这只是一次治疗,后续还需要巩固。我给你写个方子,去药房抓点外敷的药,晚上热敷。这几天尽量别太累着手腕。”林逸拿出随身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几味活血化瘀、舒筋通络的常见药材和用法。
王大姐如获至宝,接过方子,又掏出五十块钱硬要塞给林逸:“诊费!必须收下!”
林逸推拒,王大姐不依:“你要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姐!你帮了这么大忙,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你这名声出去了,以后来找你看病的人多了,该收就得收!”
周围人也纷纷附和。
林逸看着那五十块钱,又看看王大姐诚恳的脸,还有周围那些质朴的摊主们好奇而信任的目光。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走出医院大门那一刻起,他的“行医”方式,已经彻底改变了。
没有医院的白大褂,没有复杂的流程,没有冰冷的仪器。
只有患者,和他。
以及,最直接的信任与感激。
他沉默片刻,接过了那五十块钱:“谢谢大姐。”
王大姐笑了:“这就对了!”
离开小吃街时,林逸兜里多了五十块“诊费”,手里还提着李老板硬塞的茶叶蛋和王大姐额外包的两个煎饼。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喧嚣的市二院大楼,然后转身,朝着自已那间破旧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步子似乎轻快了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苏小雨发来的微信:
“林老师!您在哪?医院门口好多人堵着找您!还有,有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来科室打听您,问了好多关于您医术细节的问题,不像记者,也不像病人家属……孙主任对他都很客气。您小心点!”
林逸打字回复:“知道了,谢谢。”
他收起手机,目光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不过现在,他得先想想,怎么避开小区门口那群人,悄无声息地溜回家。
以及,这五十块钱,是该买点肉改善伙食,还是省下来交下个月的房租?
哦,对了,还有圣心国际和皇甫家。
他们,应该也快有下一步动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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