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掌心囚:笼中月 糖不甜栗
。,初见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江面上有游船慢慢开过,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三年前的今天,她和沈宴文第一次约会,就坐在这扇窗边。他当时紧张得连菜单都拿反了,她笑他,他耳朵红了半天。,那时候的他,是真的吧?,从一开始,那个会脸红的男人就是装出来的?——几件衣服,他喜欢的那个马克杯,一本他看了一半的《百年孤独》。书里还夹着他的书签,她翻开过,正好停在那一页:“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她当时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消息:"我到楼下了。"

她没回。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有点凉。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空的。项链已经还给他了,就在三天前的晚上,她亲手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那条项链是他送的第一份礼物,在一起一百天的时候,他亲手给她戴上。银色的链子,小小的月亮吊坠,他说:“你是我的星星,也是我的月亮。”

她当时觉得这个比喻乱七八糟的,但还是开心了好久。

电梯门开的声音。

脚步声。

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

他站在桌边,看着她。

三天不见,他憔悴了很多。眼底有血丝,胡茬冒出来了,衬衫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专注,那么深,深得让她心里发紧。

“星星。”他叫她。

用的是以前的称呼。

她没应。

他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旁边的袋子上,顿了一下。

“这是……”

“你的东西。”她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衣服、杯子、书,都在里面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他没看。

他只是看着她。

“星星,”他慢慢说,“我那天的话,是认真的。”

“什么话?”

“我说,我不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他继续说,声音很低,“是因为我不想再**。我不想再瞒你,不想再躲你,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藏着掖着。”

她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喉结动了动,“我知道我有问题。从小就这样,我爸我妈离婚的时候,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跟谁。后来我就学会了,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表现,就不会被嫌弃。”

他第一次跟她说这些。

她一直知道他父母离异,但从不知道细节。他从来不说。

“所以那条消息,那个女孩,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觉得我烦,觉得我矫情,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觉得我不够好。”

她愣住了。

“我一直怕,”他的声音有点哑,“怕你发现真正的我是什么样,怕你受不了,怕你走。”

“真正的你是什么样?”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格外暗。

“星星,”他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可以改。证明我可以不躲。证明——”

“沈宴文,”她打断他,“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看着她,等她说完。

“我最怕的,就是你这样的眼神。”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每次我们吵架,每次我想认真谈,你就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你很深情,好像你很受伤,好像都是我在无理取闹。”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站在我面前,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是你别躲。是你别总是用‘我怕你走’当借口,把所有问题都藏起来。”

她站起来,拿起包。

“东西我放这儿了。以后……别联系了。”

“许柔。”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餐厅里还有其他客人,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问我真正的我是什么样,”他的声音很轻,“你想看吗?”

她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她心里发毛——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水面下沉着,现在终于开始往上浮。

“我告诉你,”他说,“真正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你一直以为我是温柔的那个,是包容的那个,是不争不抢的那个,对不对?”

她没说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一个真正温柔的人,会把你一个人扔在电影院吗?会三天不回你消息吗?会连吵架都懒得吵吗?”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不是温柔,”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是怕。我怕一旦开始争,就收不住。”

她想往后退,但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问我真正的我是什么样——”他直起身,看着她,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暗涌,“真正的我,是你走了之后,会站在你门口一整夜。是你三天不回消息,会买机票飞到你在的城市。是你敢嫁给别人,会让那个人永远消失。”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宴文……”

“吓到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她后背发凉,“对,这才是我。那个温柔体贴的沈宴文,是我装了三年装出来的。因为我知道,你喜欢那样的。”

她想抽回手,但他攥得更紧。

“你放开——”

“不放。”

“沈宴文!”

“许柔,”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深,“你知不知道,那天晚**走了之后,我在你家楼下站了多久?”

她愣住了。

“站到天亮。”他说,“看着你的窗户,灯关了,又亮了,又关了。我知道你哭了。我想上去,但我怕。怕你更生气,怕你赶我走,怕你——”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所以我想好了,”他松开她的手腕,但没退后,“这次我不会再装了。你想看真正的我,我给你看。你受得了,我们继续。你受不了——”

他停下来。

“受不了怎样?”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会受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冷。”

她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他的手指停在她脸颊上,温热的,有一点点粗糙。

“许柔,”他说,“我最后问你一次——”

“问什么?”

“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她看着他。

餐厅的灯在他身后晕开一片光,他的脸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你是许柔吧?我是沈宴文”。

那时候他的眼神是干净的,温和的,像春天的风。

可现在——

现在这双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不是没有。

是有。

是一直有。

是哪怕她气得要死,哪怕她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包还给他,哪怕她告诉自已“这个人有问题、不能要”——也还是有。

他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让她害怕,现在的让她……心里发软。

“我知道了。”他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还爱我。”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事实,“你要是真不爱了,不会亲自来还东西。不会约在老地方。不会看我一眼就眼眶红。”

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角。

“沈宴文!”

“别动。”

“你——”

“许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我不想再装了。我不想再做那个温柔体贴、什么都让着你的沈宴文。我想做真正的自已。”

“真正的自已是什么样?”

“是那种——”他顿了一下,“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说话,会想把那个人扔进江里的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那种——”他又说,“想到你可能嫁给别人,会整夜整夜睡不着的人。”

“是那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说给自已听,“知道你要走,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留下的人。不管用什么方式。”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沈宴文,你这样很可怕。”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不这样,就留不住你。”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他看着她。

“你不用装温柔,”她说,“也不用装可怕。你就做你自已就行。”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前提是,”她退后半步,看着他的眼睛,“你得让我知道,真正的你到底是什么样。你得说,不能藏。”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看手机。

“十点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

“许柔。”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我说了,不藏。”他说,“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想送你。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我想。你愿意让我送吗?”

她看着他。

良久。

“……随你。”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从前都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克制的,是那种……真实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一起走出餐厅。

江边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他的手也同时伸过来,替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躲了一下,没躲开。

“别动。”他说。

她就不动了。

他的手从她耳边滑下来,落在她肩上。

“许柔。”

“嗯?”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抬头看他。

江边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期待,是紧张,还有一丝她没看清的、更深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

忽然——

一阵风吹过,她脖子上的项链被吹起来。

那条项链,她明明还给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脖子上。

他低头,目光落在项链上。

“你……”

“我趁你不注意放的。”他说,“我说了,不会让你走。”

她愣住了。

“沈宴文,你——”

话没说完。

项链忽然亮了。

一道白光。

不是闪电,不是灯,是那条项链,那个小小的月亮吊坠,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她听到自已的尖叫声。

听到他喊她的名字。

然后——

什么都没了。

许柔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木质的房梁,陈旧,有蜘蛛网。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有股霉味。

耳边有人说话,是陌生的口音,女人的声音:“七小姐!七小姐您醒了!”

她慢慢转过头。

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站在床边,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满脸泪痕地看着她。

“七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春杏了!您都昏了一天一夜了!”

许柔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着火。

她听到自已发出的声音,沙哑,陌生:

“这……是哪儿?”

那女孩哭着说:“小姐您别吓春杏啊!这是相府,您的闺房啊!”

许柔看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相府。

闺房。

七小姐。

她忽然想起那道白光,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她没来得及看清的、更深的东西。

沈宴文。

你到底把我弄到哪儿来了?

与此同时。

京城,靖王府。

裴青衍睁开眼。

入目是华丽的床幔,金丝银线绣着祥云。床边跪了一地的人,见他醒来,齐声高呼:

“王爷千岁!”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攥着她的手。

他慢慢握紧拳头。

许柔。

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