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暑气总算褪了几分。金泽扛着装榫卯构件的帆布包,跟在苏晚娘身后,踩着青石板往古玩街走。帆布包沉甸甸的,撞得后腰生疼,里面除了桃木困祟锁的零件,还塞着那本泛黄的《镇物图谱》,被苏晚娘用一块蓝布仔细包着,生怕沾了半点灰。“咱这是去哪儿?”金泽扯着嗓子问,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刚打完影祟,不得回去歇会儿?”,月白色的旗袍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一阵淡淡的艾草香。她回头瞥了金泽一眼,杏眼里带着点无奈:“焚艺楼的人既然盯上了榫卯心,短时间内肯定还会来。槐巷那摊子是没法摆了,得找个靠山。靠山?”金泽愣了愣,“你说的靠山,不会是微信群里那帮人吧?是其中一个。”苏晚娘拐进一条岔路,前方的巷子豁然开朗,挂满了红底金字的幌子,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正是古玩街的入口。“他叫秦砚,是篆刻传人,手里握着四件镇物之一的刻神印。焚艺楼想动他,还得掂量掂量。”,眼睛却被街边的摊子勾住了。摊上摆着木雕、玉佩、旧书,还有些刻着奇奇怪怪纹路的石头,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他忍不住放慢脚步,指尖**的——自打记事起,他就喜欢这些带着木头和石头气息的玩意儿。“别看了,”苏晚娘拽了拽他的胳膊,“秦砚的铺子在最里头,叫砚知斋。他那人脾气怪得很,别乱碰人家的东西。”,跟着苏晚娘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古玩街尽头。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铺子,没有花哨的幌子,只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木牌,上面写着“砚知斋”三个篆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刻刀直接凿上去的。
铺子的门半掩着,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墨香和石屑味,混着淡淡的朱砂气,闻着让人心里踏实。
苏晚娘轻轻叩了叩门板,里面没有应声。她又敲了敲,才听到一声冷硬的回应:“门没锁。”
金泽推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铺子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寿山石、青田石,还有些刻好的印章,篆字纹路清晰。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男人正坐在桌前,低着头**。
男人的头发是利落的寸头,侧脸线条硬朗,左手按着一块寿山石,右手握着刻刀,手腕起落间,石屑簌簌往下掉。他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被刻刀划伤的,疤痕里还渗着淡淡的朱砂色。
听到脚步声,男人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冷硬:“买章的话,门口有样本。定制的话,概不接急单。”
“秦砚,”苏晚娘走上前,声音放柔了些,“不是买章,是带个人来见你。”
秦砚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寒光的刻刀,扫过苏晚娘,最后落在金泽身上。当看到金泽腰间那半块刻着“榫卯心”的玉佩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握着刻刀的手顿了顿,石屑掉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家的人?”秦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金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我叫金泽,金家的榫卯传人。你就是秦砚?苏晚娘说你有刻神印?”
秦砚没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木架旁,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寿山石。那石头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道复杂的纹路,和金泽玉佩上的纹路隐隐呼应。石头刚被拿起,金泽腰间的玉佩就开始发烫,烫得他小腹一阵发紧。
“刻神印认主前,就是这块石头。”秦砚把寿山石放在石桌上,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金家先祖和我家先祖,是一起建造上古结界的伙伴。榫卯心和刻神印,本就是一对。”
金泽凑过去看,眼睛都直了。那石头上的纹路,和《镇物图谱》里记载的分毫不差,纵横交错间,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场。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却被秦砚抬手拦住了。
“别碰。”秦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没认主的刻神印,带着祟气,普通人碰了会被反噬。”
金泽悻悻地缩回手,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你这石头看着挺好的,怎么就带着祟气了?”
“焚艺楼的人来过。”秦砚的眼神沉了下去,虎口处的疤痕似乎又红了几分,“三个月前,他们半夜闯进来抢刻神印,我爹为了护着它,被他们抓走了。这石头沾了我爹的血,也沾了焚艺楼的邪祟之气。”
金泽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苏晚娘说的,秦砚的父亲被焚艺楼囚禁,用来滋养邪印。原来竟是真的。
“那你爹他……”金泽话没说完,就被苏晚娘用眼神制止了。
秦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拿起桌上的刻刀,在寿山石上轻轻划了一道:“我会救他的。等刻神印认主,我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铺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几声叫骂。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黑沉沉的石头,嚷嚷道:“秦老板!你看看这石头!我花了五百块买的,你说这是废料?我看你是想赖账!”
秦砚皱起眉,目光落在男人手里的石头上。那石头通体发黑,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之前鼠祟、影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被祟气污染的石头。”秦砚的声音冷了几分,“里面的篆刻纹路已经被破坏,毫无用处。你被骗了。”
“被骗?”男人不依不饶,把石头往石桌上一拍,“我看你是嫉妒!这石头上明明有刻神印的纹路,你就是不想收!”
金泽的目光落在那块黑石上,突然发现石头上的纹路,竟和秦砚手里寿山石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扭曲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弯了。他腰间的玉佩又开始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像是在发出警告。
“不对劲。”金泽低声说,伸手拽了拽苏晚**衣角,“这石头上的纹路,和刻神印的纹路很像,就是……歪了。”
苏晚娘脸色微变,走到石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黑石表面。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指尖窜上来,她猛地缩回手,指尖竟沾了一丝黑色的祟气。
“是邪刻术。”苏晚**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焚艺楼的人用祟气污染石头,模仿刻神印的纹路,想鱼目混珠,趁**探刻神印的下落。”
秦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握着刻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问:“这石头,你从哪儿买的?”
男人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在街口的摊子……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卖给我的……他说、他说这是砚知斋的镇店之宝……”
黑衣服?
金泽、苏晚娘和秦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焚艺楼的人,竟然已经摸到了古玩街。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秦老板,你看这事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黑石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疯狂蠕动。一股黑色的祟气从石头里冒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铺子,腥臭味弥漫开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不好!”秦砚低喝一声,抓起桌上的刻刀,朝着黑石劈了过去,“这是器祟!”
刻刀劈在黑石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黑石上的祟气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秦砚扑了过去。那黑影的轮廓,竟和秦砚有几分相似,只是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阴冷的寒气。
“是用你的刻纹做的器祟!”苏晚娘大喊一声,手腕一抖,银丝绣线**出去,缠住了黑影的胳膊,“它想吞噬你的刻神印!”
金泽也反应过来,猛地扯开帆布包,掏出桃木困祟锁的构件,手指翻飞着拼接。榫头对准卯眼,“咔哒咔哒”的声响接连响起,他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秦砚!接住!”金泽大喊一声,将拼好的桃木困祟锁扔了过去。
秦砚抬手接住,手腕一转,锁身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桃木网,精准地罩在了黑影身上。榫卯构件相互咬合,严丝合缝,桃木的清香瞬间压过了祟气的腥臭味。
黑影在网里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黑色的祟气滋滋地冒着,却怎么也冲不破桃木网。
苏晚娘趁机甩出绣线,穿过网眼,缠在了黑影的脖颈处。她手腕用力一扯,绣线收紧,黑影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秦砚握着刻刀,走上前,刀尖对准黑影的眉心,狠狠刺了下去。
“噗”的一声,黑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那块黑石落在地上,裂成了两半,里面竟嵌着一枚刻着“焚”字的小印章。
铺子恢复了平静,墨香和石屑味重新弥漫开来。
秦砚捡起那枚小印章,眼神冰冷。他捏碎印章,黑色的祟气消散在指尖。
金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秦砚,又看了看苏晚娘,突然咧嘴笑了:“看来,咱这靠山,找对了。”
秦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转身从木架上拿起一块寿山石,递了过去:“算你有点用。这块石头,送你。练练手,别下次拼锁再歪了三分。”
金泽接过石头,心里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落在那块寿山石上,泛着温润的光。
而古玩街的街口,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影悄然隐去,袖口上的“焚”字,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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