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黄道吉日。,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后院的阁楼上,照得整条街都红彤彤的。门口车马如云,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丞相王忠华亲自到场,六部尚书来了四位,侯爷伯爷来了七八位,就连几位王府的长史也送了厚礼来。,办得有些微妙。,这是四皇子娶亲。可到了栗府门口,那迎亲的队伍却怎么看怎么寒酸——没有凤辇,没有仪仗,没有皇家该有的排场。四皇子李沐尘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只跟着一个小顺子,两个人、一匹马,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来了。。“这也太寒酸了吧?好歹是皇子娶亲啊。什么娶亲,你懂什么?这是入赘!”
“入赘?皇子入赘?”
“嘘,小点声。**为了脸面,不让人声张。但咱京城的老百姓,谁不知道啊?四皇子这是嫁到栗家来了!”
“啧啧,堂堂皇子,入赘给商贾之家,这可真是……”
“嗐,就四皇子那样的,有人要就不错了。栗家大小姐那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儿,便宜他了!”
李沐尘骑在马上,把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却只是笑眯眯地拱拱手:“诸位乡亲说得对,说得对,是我高攀了,是我高攀了。”
众人哄笑,气氛倒是热闹。
到了栗府门口,栗富贵亲自迎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绛红袍子,满面红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见李沐尘下马,连忙上前搀扶:“殿下,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沐尘任由他扶着,笑嘻嘻道:“岳父大人太客气了。往后我就住您这儿了,您别嫌我吃得多就成。”
栗富贵哈哈大笑:“殿下说笑了,说笑了!快里面请,宾客们都等着呢!”
栗府内院,更是热闹非凡。
正厅里摆了二十几桌酒席,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李沐尘被众人簇拥着坐到主位上,栗富贵亲自作陪,丞相王忠华坐在上首,其余宾客按品级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有人起哄:“四殿下,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可得好好喝几杯!”
“对!不喝醉了,不许入洞房!”
“来来来,我敬殿下一杯!”
李沐尘来者不拒,谁来敬酒都一饮而尽。他本就是京城纨绔里的头号人物,这种场合最是如鱼得水。不多时,就已经喝得脸颊微红,眼神迷离,看着随时要趴下的样子。
众人见他这般,更是起劲地劝酒。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文士忽然站起身,举杯道:“诸位,今日四殿下大喜,咱们光喝酒也没意思。不如行个酒令,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
那文士又道:“我听闻,边关如今正在和楚国打仗,二皇子殿下浴血沙场,咱们在京城饮酒作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就以边关战事为题,每人作诗一首,一来为二皇子祈福,二来也为今日之喜助兴。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安静了片刻。
边关战事,是皇帝陛下心头的一根刺,平时很少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起。但这人说得也在理——二皇子在边关拼命,他们在京城喝酒,确实该有所表示。
丞相王忠华捋着胡须点点头:“此言有理。那就以边关为题,诸位各展才情吧。”
有了丞相发话,众人便不再拘谨。那中年文士率先开口:“在下不才,先献丑了: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边疆征战苦,谁解此中心?”
众人纷纷赞好:“好诗!好诗!”
接着又有一位年轻公子起身吟道:
“铁甲寒光冷,黄沙战马鸣。
男儿报国志,何日扫胡尘?”
又是一片喝彩声。
接下来又有几人作诗,有的中规中矩,有的平平无奇,有的甚至有些不通。但既然是酒令,大家也不计较,该鼓掌鼓掌,该叫好叫好。
李沐尘坐在主位上,一直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喝一杯酒,仿佛对这些诗词毫无兴趣。
栗富贵凑过来,小声道:“殿下,您要不要也来一首?”
李沐尘摆摆手,打了个酒嗝:“我?我哪会作诗啊,就会斗鸡。”
旁边几人听了,都笑起来。有人打趣道:“殿下谦虚了!您可是皇子,怎能不会作诗?来一首,来一首!”
“对对对,殿下来一首!”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李沐尘被架在那里,推辞不过,只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酒杯,做沉思状。
众人安静下来,等着看这位纨绔皇子能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好诗”。
李沐尘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饮尽杯中酒,望着窗外的月色,缓缓开口:
“烽烟万里暗山河,
铁马金戈血战多。
若使边关诸将在,
胡儿不敢渡黄河。”
话音落下,满堂俱寂。
落针可闻。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丞相王忠华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袖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李沐尘,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位最先作诗的中年文士,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自诩才学不凡,方才那首诗虽不敢说多好,但至少是中上之姿。可跟四皇子这首一比——
“烽烟万里暗山河”——起笔便是万里烽烟,气魄之大,令人心惊。
“铁马金戈血战多”——七个字,写尽边关将士的艰辛与悲壮。
“若使边关诸将在”——这一句看似平淡,却暗含锋锐。何为“若使”?是惋惜,是遗憾,更是质问!
“胡儿不敢渡黄河”——收尾收得雷霆万钧,气势磅礴,直把前面所有的悲凉都化作了万丈豪情!
这首诗,放在任何一位大才子名下,都足以传世。
可它偏偏出自四皇子李沐尘——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纨绔皇子!
良久,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喃喃道:“好诗……好诗啊……”
这一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喝彩声:“殿下大才!”
“此诗可传千古!”
“想不到殿下深藏不露!”
李沐尘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已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嗐,瞎编的,瞎编的。酒喝多了,胡说八道,诸位别当真。”
说完,他身子一歪,靠在小顺子身上,嘴里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真喝多了……小顺子,扶我回房……”
小顺子连忙扶住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走去。
背后,那首诗还在众人心头回荡。
丞相王忠华望着李沐尘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自诩看人极准。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已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位四皇子。
而此刻,洞房里。
红烛高照,满室生辉。
栗倾城端坐在床沿,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她紧绷的身子。她的手藏在袖中,紧紧握着一把剪刀,指节都攥得发白。
母亲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倾城,那位四皇子的名声……你也知道。若是他敢用强,你……你别怕,有娘在,有爹在,咱们栗家虽是小门小户,也不能让闺女受欺负。”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收下了那把剪刀。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喧哗声,似乎是有人送新郎官过来了。栗倾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剪刀。
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跌跌撞撞地靠近。
然后——
“扑通”一声。
栗倾城一愣。这声音……怎么像是有人摔地上了?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床……床呢?算了,地上也挺好……呼……”
然后,就只剩下均匀的鼾声。
栗倾城呆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掀开盖头一角,偷偷看去。
只见那位传说中的四皇子,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前的地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时不时咂吧咂吧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她就这么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握剪刀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这一夜,红烛燃尽,窗外月明星稀。一个在地上呼呼大睡,一个在床上坐了半宿,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李沐尘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已躺在地上,腰酸背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殿下醒了?”
李沐尘抬头,看见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站在面前。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只是面上没什么表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沐尘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娘子早啊。”
栗倾城微微一怔。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恼羞成怒,他尴尬解释,他装腔作势。唯独没想到,这位皇子被人发现睡在地上,第一反应竟是嬉皮笑脸地叫一声“娘子”。
“殿下昨夜……”
“昨夜喝多了。”李沐尘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让娘子见笑了。你放心,我这人酒品还行,喝多了就睡,不闹事。”
他说得随意,栗倾城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酒品还行,喝多了就睡——这是在告诉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会乱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衣袍皱巴巴的男人,忽然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喧哗。好像有人在外面起哄,要作诗什么的。
“听说殿下昨晚作了一首诗?”
李沐尘摆摆手:“嗐,喝多了胡诌的,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顺子激动的声音:“爷!爷!出大事了!”
门被推开,小顺子一头闯进来,看见两人站在屋里,愣了一下,连忙行礼:“给王妃请安!”
栗倾城微微颔首。
李沐尘懒洋洋道:“什么大事?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大!”小顺子激动得脸都红了,“爷,您昨晚作的那首诗,传遍京城了!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四皇子是深藏不露的大才子!丞相大人今天一早进宫,亲自把诗念给陛下听了!陛下听完,愣了好半天,然后——然后笑了!”
李沐尘挑眉:“笑了?”
“笑了!笑了!”小顺子手舞足蹈,“陛下已经好久没笑过了!听说陛下当时就说:‘这个孽障,倒是会藏!’——爷,陛下夸您呢!”
李沐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会藏?
是啊,他确实会藏。
藏了二十年,藏成一个纨绔,藏成一个笑话。藏到所有人都对他不设防,藏到可以安心做自已想做的事。
可昨晚,几杯酒下肚,看着那些人的诗,听着那些人的话,他忽然忍不住了。
二哥在边关浴血奋战,这些人却在京城饮酒作乐,还假惺惺地作什么诗祈福。那诗做得,简直是在侮辱边关的将士。
他一时没忍住,就……
算了,藏不住了就藏不住了吧。
他转过头,看向栗倾城。她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
“娘子,”他忽然道,“你饿不饿?咱们吃点东西去?”
栗倾城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好。”
窗外,阳光正好。
而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那首诗:
“烽烟万里暗山河,铁马金戈血战多。若使边关诸将在,胡儿不敢渡黄河。”
有人惊叹,有人疑惑,有人难以置信。
那个纨绔皇子,究竟是怎样的人?
而此刻,栗府后院的某个角落里,李沐尘正蹲在地上,**着一只芦花大公鸡。
“来来来,大将军,咱俩过两招?”
小顺子在一旁捂着脸,不忍直视。
栗倾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这个人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又或者——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这样的人,倒是……有点意思。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