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为了霍言庭,我以知青的身份跟着他去了大西北。
五年来,同期来的知青,回城的回城,转正的转正。
唯独我,霍言庭每年都以“避嫌”的理由拒绝我的申请。
而刚下乡不到一年的,没有任何工分的苏语,却得到了转正名额。
是霍言庭给他办的。
失望之余,我提出要回城。
霍言庭慌了神,抱住我哀求:
“暖暖,你是我的爱人,是不是正式员工我都会养着你。”
“可苏语不一样,她无依无靠随时可能失业**。”
“就当是为了我,让让她,好吗?。”
又一次,我被霍言庭的的温言软语留了下来。
直到今天去连大队交复核材料,文书翻着档案册疑惑地抬头:
“同志,霍言庭同志的家属...是苏语同志。”
“你是不是拿错了?”
我如坠冰窟。
原来这五年,我不仅没等来转正,连妻子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没有回宿舍,我直接去了汽车站。
我要回家。
上车前,他托人给我带来消息:“别闹了,回家。”
可霍言庭,这里从来都没有我的家。
1
工作人员见我久久没有说话。
以为是我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同志,您最好再核对一下......”
我这才回过神来,把表格抽了回来,勉强冲她笑笑:
“不用了,谢谢您。”
愣了两秒后,我攥着那张表,鬼使神差地往连部走。
连部的电话在走廊尽头,守电话的老王头正在打瞌睡。
我摇通总机,报了霍言庭办公室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
最后接电话的,是苏语。
“喂?哪位?”
我一愣,没出声。
那边像是看清了转接过来的分机号,轻轻笑了一声:
“噢,是暖暖姐吧?言庭哥在开会呢。你有什么事吗?跟我说也一样,我帮你转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除了吃饭买菜、拆洗被褥这些,你应该也没什么要紧事吧?”
那头隐隐约约传来霍言庭的声音:“谁啊?”
苏语压低声音笑:
“没事,一个......打错电话的。你接着忙。”
电话挂了。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眼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可哭着哭着,忽然就苦笑着出了声。
其实回想起来,也没多意外。
霍言庭和苏语青梅竹马,又是彼此的初恋。
可霍言庭拉住我的手,眼神诚恳地表着忠心: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暖暖,我现在爱的是你。”
我就傻傻地信了。
跟着霍言庭来大西北不久,苏语借口无依无靠也跟着过来了。
霍言庭皱着眉跟我解释,语气里满是不忍:
“她一个姑娘家,本就娇养的,来这**滩多不容易,住集体宿舍我不放心。”
于是,苏语就光明正大地住进了霍言庭家属院。
后来团部调整岗位,霍言庭又借着职权,把苏语调去了文书室当助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队里的大妈私下拉着我劝,让我看紧点。
偏偏霍言庭一句 “她就像我妹妹,你别多想”。
我就又信了。
捂上眼睛,堵住耳朵,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
包揽了他所有的衣食住行,下地干活挣工分,回来还要洗衣做饭,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
临下乡前,我妈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反复劝:
“暖暖,你性子软,又是娇生惯养的,那西北**滩不是你能待的地方。言庭那孩子,心思重,你别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
“女人啊,一心为了男人,最后都落得一场空。”
我那个时候年轻,满心都是霍言庭,哪里听得进劝。
觉得爱能抵过一切艰难。
揣着满心的欢喜,跟着他远赴这黄沙漫天的西北。
没要家里的一分钱,一腔热血地适应着这里的一切。
啃窝头喝凉水,下地割麦挖渠,手掌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脸被风沙吹得粗糙干裂。
苦熬着五年,好不容易慢慢适应了兵团的生活。
一回头,才发现爱人早就变心了。
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我**话。
想到这里,我攥紧了手里的表格。转身就往团部汽车站走,干脆利落地买了最近一班回城的车票。
就在今天下午。
五年。
我已经没有下一个五年,可以给霍言庭浪费了。
刚回到知青点,工友就气喘吁吁跑来:“暖暖,霍排长找你呢,电话打了好几遍。”
2
我还是去了通讯点。
“暖暖,刚刚在开碰头会。有什么事吗?”
“你在团部吗?我有点事,想现在过去找你。”
霍言庭的声音有点为难:
“现在?可能有点困难。晚上还有事。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等晚上回宿舍......”
“等不了。”
我打断他。
语气硬得连霍言庭都有些惊讶。
按照平时我的性格,很少会有这种不善解人意的回答。
他皱眉问道: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转正名额的事闹脾气?我跟你说过了,你是知青,转正是迟早的事。再说了,你现在在后勤帮忙又不用下地挣工分,要那么急着转正干嘛?”
“暖暖,有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这句话,霍言庭和我说过无数次。
现在落在我耳朵里,只觉得字字讽刺。
有我在这儿......
可他那儿,还有我的位置吗?
我到底算什么?
**,**,第三者?
总之是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我没有在电话里挑明。
直接扔下一句“我三十分钟后到”后,就挂了电话。
有些事,我还是想听霍言庭和当面和我说。
因为不懂团部那些事,我很少来机关。
霍言庭忙,我怕自己贸然来,帮不上忙,只能是打扰。
结果在团部门口,值班的干事核对了半天介绍信,才放我进去。
我走到霍言庭办公室门口时,里面的人还在聊天。
听声音,应该都是他要好的同事。
一个油滑的男声打趣道:
“霍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小语办酒席啊?份子钱我都准备好了。”
“是啊,你俩都结婚五年了。按道理,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怎么还这么遮遮掩掩的。
苏语欲拒还迎的声音随即响起:
“诶呀,你们不要乱说。言庭哥是为了帮我拿到编制,保我后半辈子生活才假结婚的。”
“你们这么说,要是让暖暖姐听到了。会误会的。”
起哄的人显然不死心。
反倒是顺着苏语的话,数落起我来:
“误会就误会呗。要不是霍哥养着她,就凭她那点工资早就**了。又不像小语你一样,能在事业上帮衬霍哥。她就知道做饭、干家务,请个保姆一样的。”
又低笑着给霍言庭出着主意:
“霍哥,要我说。你就假戏真做,跟小语在一起得了。”
“至于家里那个保姆,给点钱哄着继续给你干活就行。”
我原本推门的动作一顿,和门里面的人一样。
等着霍言庭的回应。
他像是真的把这话听进去了。
沉默片刻后,混不吝地笑了笑:
“行了,都少说两句。小语脸皮薄。”
“至于暖暖......最近是有点闹,哄哄算了,哄不好就再说。”
“再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里传来了几声心领神会的笑声。
我没再傻站着。
哄笑声中,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3
办公室里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我。
都愣住了。
霍言庭闻声也转过头,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住。
“暖暖?你怎么......”
苏语先反应过来。
脸上堆着无辜的笑,走上前要拉我的手:
“暖暖姐,你可来了,言庭哥正念叨你呢。”
我躲开了,只是平静地看着霍言庭。
看得霍言庭心里发虚。
忍不住试探性地跟我解释道:
"你......都听到了?”
“我跟他们开玩笑的呢。你放心,明年的转正名单里,我一定把你报上去。”
我还是沉默。
目光越过霍言庭,缓缓扫视着办公室里其他人。
良久,才淡淡开口道:
“不用了。今天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们聊天了。”
“既然你忙,那就算了。”
话听霍言庭说到这里就够了。
再当着众人的面,追着问结婚的事,除了让我自己更像一个可怜又可笑的女人,不会有任何结果。
那是自取其辱。
晚上的汽车,我现在只想回宿舍收拾行李。
彻底离开霍言庭。
可没想到,我转身想走,却被苏语拽住衣袖,拦了下来。
“暖暖姐,你别误会,事情不是那样的。”
“言庭哥和我结婚,只是为了帮我,求你别生他的气好不好?”
我皱眉。
不明白苏语为什么要说这些,明明我才是受害人。
冷着脸说道:
“你要是真怕我生气,就应该放手。”
苏语听到我的话,反倒是拽得更紧了。
不依不饶道:
“不放!你要是不原谅我和言庭哥,我就不放手!”
作势还要给我跪下道歉。
“暖暖姐,你原谅言庭哥,原谅我们好不好?我保证,等我稳定了立刻就和言庭哥离婚,真的,我拿我的命发誓!!”
可怜巴巴的话引得旁边几个人面露不忍,看向我的目光也更加嫌恶。
我就算是再好的脾气。
面对苏语这么不要脸的绿茶,也发起火来:
“你装什么?”
“你爹当年靠什么进的兵团,你当我不知道? **又是怎么攀上关系的?全家都靠这一手吃饭,到你这里,还是这一套!”
“怎么,你们家是祖传的这门手艺?”
话音未落,霍言庭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够了!”
“林暖,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一个转正名额吗?明年我给你弄来就是了,你非要让别人看笑话?”
看着霍言庭如此偏心的维护。
我彻底死心。
也懒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撕破脸地吵。
用了点力,想要把从苏语手中自己的袖子扯出来。
接过还没使劲儿。
“啊......”
苏语就尖叫起来,竟直直地朝旁边的桌角撞去,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着胳膊,疼得脸色发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疼...... 好疼......”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霍言庭见状,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我,冲过去扶住苏语,回头朝我怒吼:
“林暖,你疯了?她只是拉着你解释,你居然推她?”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肩膀传来一阵刺痛。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根本没推她,是她自己绊倒的,你就在旁边,你看不见吗?”
霍言庭也在气头上。
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
“那有怎么了!” 霍言庭红着眼睛,语气狠戾,
“林暖,你别忘了,这五年是谁照顾你的?是我给你安排轻活,是我给你送粮票,没有我,你在这大西北根本活不下去!从今天起,你宿舍的粮票补助,我全部停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霍言庭不再看我一眼,将还在**的苏语打横抱起。
对着旁边呆若木鸡的几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叫医生!”
“不,开我的车直接去卫生所。快!”
办公室外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一个人靠在门框上。
**撞得生疼的肩膀,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嘲地笑了。
林暖,看。
这就是你用五年青春、满腔孤勇,换来的结局。
也好。
这下,总不会再留恋了。
我知道霍言庭向来说一不二,他说停了我的粮票补助,就一定会做到。
但我不在乎了,那些靠着他得到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要了。
好在我来连部递交材料,身上带着回城的介绍信和户口证明,这些就够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再次朝团部汽车站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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