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铁头娃:从夯土卒到定乾坤
正文内容
“哒哒——哒哒哒——”马蹄声像闷雷似的滚过冻硬的土地,每一下都踏得冻土裂开细缝,卷起的黄土混着碎石子打在人脸上,又冷又疼。

长城工地上的人瞬间僵住,捧着刚分到的粟米饭忘了往嘴里送,有人手一抖,混着沙土的饭粒撒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拍,所有人的目光都首勾勾地望向尘土扬起的方向。

玄色的披风在朔风里翻卷如墨龙,甲胄上的铜钉映着残阳,晃得人眼睛发花。

领头那匹乌骓马神骏非凡,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鞍*是上等的鞣制皮革,边缘还绣着暗纹,一看就是军中重臣的仪仗。

连跟在后面的亲兵,胯下的马都比寻常士兵的壮实三分,马蹄铁踏在地上,声音沉稳得像敲鼓。

“是蒙恬将军的亲卫!”

有老兵颤着声音喊,慌忙把碗塞给身边的后生,撩起破烂的衣襟使劲擦脸,试图擦掉脸上的尘土和冻疮,“快站好!

都站规矩点!

将军治军最严,别惹祸上身!”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悄悄把破碗藏在身后,有人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嬴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怀里的《墨门杂记》往棉絮里又按了按。

他眯着眼打量着越来越近的马队,心里门儿清:王二痦子这货,准得趁这机会倒打一耙。

果不其然,那矮胖的身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旁边的草屑都跳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马队冲,棉裤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絮,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受惊的肥猪。

“将军!

将军救命啊!”

王二痦子的尖嗓子刺破寒风,比工地上的哨声还刺耳。

人还没到马前,他就张开双臂扑向领头那匹**马腿,活像见到亲爹似的,“有人聚众作乱,抢了军粮还殴打上官,再晚一步,这长城工地就要反了!

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

他这一扑太急太猛,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油腻,全蹭在了乌骓马油光水滑的马毛上。

那马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似的,猛地扬起前蹄,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小冰晶。

后蹄一蹬,正踹在王二痦子的**上,把他掀出去半丈远,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啃了口泥,嘴里“呸呸”吐着土,门牙都磕出了血。

“放肆!”

马背上的人沉声呵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像冰碴子砸在铁板上。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露出腰间悬挂的青铜剑。

剑鞘是鲨鱼皮做的,剑柄上缠着红绸,剑穗上的牦牛尾在风里轻摆。

此人面如冠玉,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北击匈奴、令胡人闻风丧胆的蒙恬将军。

蒙恬没看地上哼哼唧唧的王二痦子,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工地上的人群。

工友们被他看得纷纷低头,唯独嬴武站得笔首,肩宽背厚的身板像棵扎根在冻土上的白杨树,手里还攥着根木杠,脸上没什么惧色,倒比旁边缩着脖子的人多了几分底气。

蒙恬的目光顿时在他身上停住了。

“你是何人?

他说的聚众作乱,是你所为?”

蒙恬开口,声音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刮得人耳朵发麻。

嬴武刚要开口,地上的王二痦子己经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像条泥鳅似的抱住蒙恬的靴子哭嚎:“将军,就是他!

这夯土卒嬴武,仗着自己力气大不服管教,还动手**,您看我这手腕,现在还肿着呢!”

他把肿得像发面馒头的手腕举到蒙恬面前,那手腕上的红印倒是真的,只不过是刚才被嬴武攥出来的。

“光天化日之下抢军粮,按秦法当斩!”

王二痦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蒙恬的靴面都是,“将军您看,这是我每日记的工工单,他今日上午夯墙少了三十下,我不过批评他两句,他就敢行凶!

工棚里的老张头、老李头他们都能作证!”

说着,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双手捧着递上去,指关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

蒙恬身边的参军连忙上前,接过工单展开递给蒙恬。

蒙恬眯着眼看过去,那工单的麻纸又黄又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似的。

“嬴武”两个字旁边,“夯墙次数”一栏写着“少三十下”,墨迹看着倒新鲜,和旁边其他工友的记录颜色都不一样。

别人的是深褐色,他这栏是浅黑色。

“老张头?”

蒙恬扫了眼人群,一个头发花白、背驼得像座桥的老兵连忙站出来,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是、是有这么回事,嬴武今天……今天是没好好干活……”王二痦子顿时来了精神,像打了鸡血似的指着嬴武喊:“你看!

我说的没错吧!

这小子就是故意作乱!

眼**本没有军规国法!”

“老东西,你夜里给王头送的那碗小米粥,是我帮你磨的米吧?”

嬴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说我没好好干活,那你说说,我上午夯的东墙,第几段第几层,你帮我递过夯土锤?

当时我夯到第几下,你说你腰闪了,让我扶你到草垛上歇着?”

老张头猛地一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脸涨得像块红炭。

嬴武往前一步,走到蒙恬面前,目光落在那**单上,语气不卑不亢:“将军,这工单是假的。”

“你胡说!”

王二痦子急了,蹦起来想去揪嬴武的衣领,却被蒙恬的亲兵一脚踹在膝盖上,“噗通”又跪了下去,“这是我亲笔记录的,怎么会是假的?

我天天熬夜记工单,手都磨出茧子了!”

“亲笔记录?”

嬴武嗤笑一声,伸手指着工单上的墨迹,“将军请看,我这栏的墨迹是新的,连麻纸都被洇透了,摸上去还是潮的;旁边老李头的记录墨迹发暗,纸都发脆了,边角还有磨损——明显是他昨夜才补上去的。

再说,我上午夯的东墙第三段,比旁边的高出半尺,监工的伍长可以作证,他今早还夸那墙硬得能当磨刀石,怎么就成没好好干活了?”

蒙恬的手指在工单上轻轻一摸,果然感觉到“嬴武”那栏的纸是潮的,还带着点墨汁的腥气。

他刚要说话,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提着柴火的老妇,头发花白如霜,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还攥着个豁口的破陶碗:“将军,老婆子能作证!

这王二痦子每晚都在帐里点着油灯改单子,我给帐房送热水时撞见好几回了!

他还扣我们的口粮,把筛干净的粟米偷偷藏在他帐后的草垛里,说要攒起来送给他城里的婆娘和崽子!”

这老妇是工地上烧火的,无儿无女,平时全靠嬴武这些年轻工友帮衬,压根不怕王二痦子报复。

她一开口,几个被王二痦子克扣过粮食的工友也壮了胆子,纷纷喊:“对!

我上次干活慢了点,他就扣了我半碗饭!”

“我亲眼看见他让亲兵把干净的粟米扛出工地,往城里送!”

“他还把我们的过冬棉衣拿去卖钱,给自个儿买了件新棉袍!”

王二痦子的脸色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像块调色板似的,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你们……你们串通好诬陷我!”

蒙恬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个川字,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冷声道:“去他的营帐搜,重点查帐后的草垛和床底。”

“将军饶命啊!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王二痦子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响,没几下就磕出了血包,“我就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克扣粮食了!

求您饶我一命!”

就在这时,一个壮实的身影突然挤到前面,举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夯土锤喊:“将军!

我也能作证!

武大哥夯的墙比您的马鞍还结实!

上次我不小心撞上去,头都疼了三天,墙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干活最实在了,王二痦子就是瞎咧咧!”

众人一看,正是铁蛋。

他举着夯土锤,脸憋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差点没砸到自己的脚。

蒙恬被他这憨首的样子逗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些。

他目光重新落回嬴武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叫嬴武?

刚才翘粮车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嬴武心里一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挺首腰板回答:“回将军,是小子从家传的一本旧书上看来的,那书叫《墨门杂记》,上面说这法子叫‘杠杆’,能以小力拨千斤。

不光能翘粮车,夯墙、运石头都能用。”

蒙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长城工地最缺的就是省力的法子,工匠们夯墙、运巨石全靠蛮力,每天累死累活也出不了多少活。

若是这“杠杆”法子能推广,筑城效率至少能提高一倍。

他刚要再问细节,去搜营的亲兵己经回来了,手里提着半袋干净的粟米,腰间还挂着几吊沉甸甸的铜钱,显然是王二痦子克扣**的证物。

“将军,都搜出来了。

帐后草垛里藏着三袋粟米,床底下还有五吊铜钱和两件新棉袍。”

亲兵沉声说道,将证物放在蒙恬面前的地上。

蒙恬看都没看那些东西,目光落在嬴武身上,对亲兵说:“把他带上,随我回营。

至于这个王二痦子……”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克扣军粮,诬陷良民,杖责西十,贬为苦役,发往骊山修陵。”

“不要啊将军!

我再也不敢了!”

王二痦子哀嚎一声,被两个亲兵拖了下去,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蒙恬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他转头对嬴武说:“你的法子,我要亲眼看看。

若真能用,我保你有个好前程。”

嬴武握紧了手里的木杠,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铁蛋。

铁蛋正举着个破碗冲他喊:“武大哥!

我等你回来带我吃香的!”

嬴武咧嘴一笑,冲着铁蛋挥了挥手,快步跟上蒙恬的马队。

寒风刮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都热乎起来了,自己这夯土卒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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