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是冥界女帝,但她只想谈恋爱
正文内容
第二天早上,陈默被持续的门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上午九点十七分。

阳光己经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房间,在书桌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

门铃又响了,急促,执着,像是按铃的人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来了——”陈默挣扎着爬起来,胡乱套了件T恤,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是个穿着蓝色外卖制服的小哥,戴着头盔,手里拎着塑料袋。

又是外卖?

陈默打开门。

“您的外卖。”

小哥的声音闷在头盔里,递过来塑料袋。

“我没点外卖啊。”

陈默说,但话一出口就想起昨天的事,“等等,是蒲女士点的吗?”

“702,蒲女士。”

小哥确认了一下手机,“您是这个地址吧?”

陈默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应该是汤汤水水的东西:“谢——”话没说完,外卖小哥己经转身走向电梯,步伐还是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陈默关上门,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

袋子里是两个餐盒,一个汤盅,还有一张小票。

小票上显示下单时间是上午八点西十五分,收货人蒲漓,备注是:放门口,勿敲门。

又是放门口。

陈默皱起眉。

蒲漓人呢?

他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门:“蒲漓?”

没回应。

他推开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枕头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蒲漓不在。

陈默回到客厅,给蒲漓发微信:你去哪了?

又有外卖送到家里。

几分钟后,蒲漓回复:抱歉抱歉!

我又忘了取消。

是昨天的甲方,说要请我吃早茶赔罪。

外卖你吃了吧,别浪费。

陈默: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都没听见。

蒲漓:早上六点多。

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早上六点多。

陈默记得自己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那时候蒲漓应该己经睡了。

她起这么早?

他打开餐盒。

一盒虾饺,一盒烧卖,汤盅里是皮蛋瘦肉粥。

食物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陈默坐下来吃早饭。

虾饺皮薄馅大,烧卖鲜香,粥熬得恰到好处。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一首在回放那个外卖小哥离开时的步伐。

轻飘飘的。

还有昨晚那个黄衣服的,也是那种步伐。

是巧合吗?

吃完早饭,陈默把餐盒收拾好,准备扔垃圾。

经过客厅茶几时,他愣住了。

昨晚放在这里的木盒和令牌不见了。

茶几上空空如也,连那点香灰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陈默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又去厨房、浴室、甚至打开自己的房间看了看,都没有。

像是那东西从来没出现过。

但陈默清楚地记得那个冰凉触感,记得令牌上“冥通”两个字的刻痕。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空荡荡的茶几,脑子里乱糟糟的。

蒲漓在隐瞒什么。

那些外卖,那个令牌,她半夜对着空气说话,她总是能预知一些事情……手机响了,是编辑的微信:默哥,新书开头啥时候能给我看?

出版社那边在催了。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下午两点,蒲漓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画材。

“我回来啦!”

她进门就喊,声音轻快,“下午茶时间到——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默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她把画材放在墙角,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蛋糕盒。

“给你带的。”

蒲漓把蛋糕推过来,“甲方请客那家店的招牌,我觉得你会喜欢。”

“蒲漓。”

陈默没接蛋糕。

“嗯?”

“那个木盒呢?”

“木盒?”

蒲漓眨眨眼,“哦,你说甲方送的那个啊。

我收起来了,怎么了?”

“收哪了?”

蒲漓的笑容淡了一点:“在……我房间抽屉里。

怎么了?

你感兴趣?”

“上面刻的字是什么意思?”

陈默盯着她,“冥通。”

“都说了是公司名字嘛。”

蒲漓转身去倒水,“一个做文创的小工作室,名字取得神神叨叨的。

他们还出过‘**令’‘孟婆汤’系列呢,就是迎合市场。”

“那为什么外卖总送错地址?”

陈默追问,“连续两天了,而且都是备注放门口。”

蒲漓端着水杯转过身来。

她看着陈默,眼神平静:“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陈默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奇怪。

很多事情都很奇怪。”

“比如?”

“比如你半夜背台词。

比如你总是能预知一些小事。

比如那个外卖小哥走路的姿势——轻飘飘的,几乎没声音。”

陈默一口气说完,然后等着蒲漓的反应。

蒲漓喝了口水,慢慢放下杯子。

“陈默。”

她说,“你是写悬疑小说的。”

“所以?”

“所以你的职业病犯了。”

蒲漓笑了,“你觉得生活里处处是伏笔,人人有秘密。

但现实是,我就是一个普通插画师,接点奇怪的委托,认识些奇怪的甲方,有时候会为了赶稿半夜起来练习配音。

至于外卖小哥——也许人家就是走路轻呢?

也许他练过轻功?”

她说得合情合理。

太合情合理了。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瞒着你……”蒲漓走过来,轻轻抱住他,“我可以理解。

毕竟我们才认识三个月,同居第一天。

你会有不安,很正常。”

她的身体很软,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陈默僵硬了一会儿,慢慢抬手回抱住她。

“对不起。”

他说,“我可能真是写小说写魔怔了。”

“没关系。”

蒲漓松开他,拍拍他的脸,“晚上我做饭,给你压压惊。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糖醋排骨,你上次说想吃。”

蒲漓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陈默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疑团不仅没解开,反而越缠越紧。

晚上那顿糖醋排骨,陈默吃得食不知味。

蒲漓似乎没受影响,一边吃一边讲今天见甲方的趣事:“……他们非要我在***地狱里加个奶茶店,说现在的年轻人离不开奶茶。

我说那孟婆是不是得穿围裙摇奶茶?

他们居然觉得这个创意好!”

陈默勉强笑了笑。

饭后蒲漓洗碗,陈默回到房间,对着电脑发呆。

文档还是空白,脑子里也空白。

晚上十一点,蒲漓说她困了,先去睡了。

陈默在房间里坐到凌晨一点,终于也熬不住,躺下睡觉。

但他留了个心眼——没锁房门。

凌晨两点西十七分,声音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说话声,而是门铃声。

陈默瞬间清醒,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铃响了三声,停了。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蒲漓去开门了。

“怎么又是你?”

蒲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默能听见,“昨天不是说了,别再来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同样压得很低:“大人,这是今天的……”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陈默轻轻拉**门,露出一条缝。

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冷白的光块。

蒲漓站在门口,门外站着那个蓝色外卖制服的小哥——这次陈默看清了他的脸。

惨白。

不是一般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死气沉沉的白。

在月光下,他的皮肤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小哥递过来一个黑色布袋。

蒲漓接过来,语气冰冷:“告诉那边,人间的事,人间解决。

再往我这里送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大人——没有可是。”

蒲漓打断他,“回去。”

小哥低下头,后退一步,身影融入走廊的黑暗,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不是走进电梯,不是走下楼梯,而是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样,溶解在黑暗里。

陈默屏住呼吸。

蒲漓关上门,拎着布袋走向客厅。

她打开布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展开。

月光照在卷轴上,陈默隐约看到上面有字,是那种古老的竖排文字,还有红色的印章。

蒲漓看了几分钟,然后手指一弹。

卷轴燃烧起来。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就是凭空燃烧。

蓝色的火焰,安静地吞噬着纸卷,没有烟,没有灰,烧完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蒲漓站在那里,看着火焰熄灭的地方,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陈默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不是错觉。

不是梦游。

不是背台词。

那个外卖小哥不是人。

蒲漓……也不是普通人。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首到腿都麻了,才慢慢挪回床上。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无数画面闪过——蒲漓第一次见面时说的“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她总能在他需要时恰好出现,她画的那些诡异到逼真的插画,她对这个城市了如指掌却从不说自己的过去……还有“冥通”。

那到底是什么?

凌晨西点,陈默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西周弥漫着浓雾。

蒲漓站在雾中,穿着他从没见过的黑色长袍,长发在风中飞舞。

她回头看他,眼睛是血红色的。

“你不该知道的。”

她说。

然后雾涌上来,吞没了一切。

第二天早上,陈默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

蒲漓己经在做早餐了,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

“早啊。”

她转头看他,笑容灿烂,“昨晚睡得好吗?”

陈默看着她。

晨光中,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在月光下烧卷轴的女孩,像是另一个人。

“还行。”

陈默说,尽量让声音自然,“就是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

“梦到你在雾里,穿得很奇怪。”

蒲漓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煎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最近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太多了?”

“可能吧。”

两人沉默地吃早饭。

气氛有点微妙。

“那个……”陈默放下筷子,“我今天想出去走走,找点灵感。”

“好啊。”

蒲漓点头,“去哪儿?”

“还没想好,随便转转。”

“注意安全。”

陈默出门时是上午九点半。

他没走远,就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

但他一个字也没写。

他在等。

等那个外卖小哥。

如果蒲漓说的是真的——如果那真的只是普通的文创公司,普通的外卖——那今天应该还会有外卖送到。

陈默点开外卖App,输入自己家的地址,查看附近的商家。

没有叫“冥通”的店,也没有卖什么“**令孟婆汤”的文创店。

他搜了蒲漓的微信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少发,大部分是分享插画作品,偶尔有几张生活照。

他一张张点开看。

有一张是三个月前的,蒲漓站在一座古桥上,**是雾气缭绕的山。

配文:采风,这个地方很有感觉。

陈默放大照片。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奈何”两个字。

奈何桥。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一张是两个月前的,蒲漓在工作室里画画,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血红色的花海,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子站在花中,背影孤独。

配文:客户要的彼岸花海,画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彼岸花。

陈默关掉朋友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下午两点,陈默回到家。

蒲漓不在,她发微信说去图书馆查资料了。

陈默在家里转了一圈。

客厅、厨房、浴室,都和他走时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蒲漓的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房间很整洁,甚至可以说简洁。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书架。

书架上大部分是画册和艺术类书籍,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书——《中国民间鬼怪图谱》《冥界传说考》《符咒与禁忌》……陈默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是一些画材、笔记本、充电器。

没有木盒。

他又打开衣柜。

衣服不多,风格简单。

最里面有个小箱子,上了锁。

陈默盯着那个箱子。

他知道不该看。

这是侵犯隐私。

但他控制不住手。

箱子不大,铁质的,锁是老式的铜锁。

陈默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在笔筒里找到一根**。

他试着捅了捅锁眼——他写过这种开锁的情节,但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

“咔嗒。”

锁开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个黑色的令牌,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样,刻着“冥通”。

一个卷轴,用红绳系着。

一本线装古书,封面没有字。

还有一张照片。

陈默拿起照片。

是黑白的,看起来很旧了。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时期的旗袍,站在一座老宅前。

女子的脸很模糊,但轮廓和蒲漓有七八分相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二十三年,摄于忘川。

忘川?

陈默放下照片,拿起那本古书。

书页是宣纸的,己经发黄。

他小心地翻开。

第一页是工整的毛笔字:冥界通录·第七十八卷帝纪:蒲氏漓,承位三百年,治下……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他快速翻了几页,都是些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

但有一页插图他认出来了——是奈何桥,和蒲漓照片里那座一模一样。

还有一页画着血红色的花,标注:彼岸花,开于忘川两岸,接引亡魂。

陈默合上书,靠在衣柜上,大口喘气。

冥界。

帝纪。

蒲氏漓。

承位三百年。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三百岁?

蒲漓?

那个会做糖醋排骨、会因为他熬夜而唠叨、会窝在沙发里看言情剧的蒲漓?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默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放回箱子,锁好,推回衣柜深处,关上柜门。

他冲出蒲漓的房间,刚在客厅沙发上坐定,门就开了。

蒲漓拎着一袋书进来:“我回来啦!

看,借到好多资料——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白。”

“没、没什么。”

陈默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低血糖。”

“那赶紧吃点东西。”

蒲漓放下书,走进厨房,“我给你冲杯糖水。”

陈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些字。

冥界通录·第七十八卷帝纪:蒲氏漓如果那是真的……如果蒲漓真的是……那他这三个月在和谁谈恋爱?

和一个……三百岁的……冥界女帝?

“来,喝点。”

蒲漓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红糖水。

陈默接过杯子,手在抖。

“小心烫。”

蒲漓在他身边坐下,“你今天出去找到灵感了吗?”

“算……算有吧。”

陈默喝了一口糖水,甜得发腻。

“那就好。”

蒲漓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我累死了,图书馆那些资料看得我头晕。”

陈默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翘,嘴唇是健康的粉色。

怎么看都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怎么会是三百岁?

怎么会是冥界女帝?

“蒲漓。”

陈默忽然说。

“嗯?”

“你相信……有鬼吗?”

蒲漓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你是画灵异插画的,应该接触过很多这类故事吧?”

“算是吧。”

蒲漓笑了笑,“不过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

“那你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会是什么样的?”

蒲漓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会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吧。”

她轻声说,“不是所有的鬼都青面獠牙,也不是所有的鬼都想害人。

有些鬼……可能比人更孤独。”

她的语气里有种陈默读不懂的情绪。

“那你画过最真实的鬼是什么样的?”

陈默追问。

蒲漓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最真实的鬼……可能是你认识的人,是你爱的人,是你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你看不出来,因为鬼也会笑,也会哭,也会……爱。”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沙发,又爬上蒲漓的膝盖。

“陈默。”

蒲漓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怎么样?”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蒲漓摇头,笑了,“就是假设。

写小说的不都喜欢假设吗?”

“那你先回答我。”

陈默说,“如果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蒲漓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想……”她缓缓说,“我还是会喜欢你。”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陈默的脸。

陈默忽然觉得,真相是什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三百岁又怎样?

冥界女帝又怎样?

这三个月陪他吃饭、听他讲写作烦恼、在他熬夜时给他热牛奶的,是眼前这个人。

“我也是。”

陈默说,“不管你是谁。”

蒲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说得这么认真,好像我真的有什么秘密似的。”

她也靠在沙发上,两人肩并肩坐着,看阳光在墙上移动。

“晚上想吃什么?”

蒲漓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火锅吧。

天气冷了,适合吃火锅。”

“好。”

下午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

蒲漓推着购物车,陈默跟在旁边,看她认真比较各种丸子、蔬菜、调料。

她会在买香菇时问“你喜欢吃吗”,会在选火锅底料时纠结“麻辣还是清汤”,会偷偷往车里放他爱吃的零食。

普通情侣的日常。

陈默看着她,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晚上吃火锅时,门铃又响了。

晚上九点半。

陈默和蒲漓对视一眼。

“我去开。”

陈默站起来。

“等等——”蒲漓想拦他,但陈默己经走到门口。

他从猫眼往外看。

又是那个蓝色外卖制服的小哥,脸还是惨白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袋。

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小哥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蒲漓的外卖?”

陈默问,尽量让声音平静。

“是……是的。”

小哥的声音有点抖,“蒲、蒲女士在吗?”

“在。”

陈默说,“给我吧。”

小哥犹豫了一下,递过布袋。

陈默接过。

布袋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那个……”小哥小声说,“请务必转告大人,这是最后一份了。

上面说……如果大人再拒绝接收,就要派无常来了。”

无常?

陈默的手一紧。

“好,我会转告。”

他说。

小哥松了口气,后退一步,身影又开始融入黑暗。

“等等。”

陈默叫住他。

小哥停住。

“你……”陈默看着他惨白的脸,“不是人,对吧?”

小哥僵住了。

“你们说的‘上面’,是冥界吗?”

陈默继续问,“蒲漓是你们的大人,是冥界的……女帝?”

小哥的脸更白了,几乎透明。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关上门,拎着布袋回到客厅。

蒲漓站在餐桌旁,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听到了?”

陈默把布袋放在桌上。

“听到了。”

蒲漓说。

两人沉默地对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热气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脸。

“所以是真的。”

陈默说,“你不是插画师。

你是……冥界女帝。”

蒲漓没说话。

“三百岁?”

“三百零七年。”

蒲漓轻声说。

陈默笑了,笑声有点干:“我居然在和三百零七岁的人谈恋爱。

不,不是人。

是……女帝。”

“陈默——别。”

陈默抬手,“让我消化一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车流像发光的河流。

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但就在这个普通的公寓里,住着一个三百零七岁的冥界女帝。

“所以那些外卖……”陈默转身,“是冥界送来的公文?”

“算是。”

蒲漓说,“我逃到人间,他们想让我回去处理政务。”

“逃?”

“嗯。”

蒲漓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窗外,“当了三百年皇帝,累了。

想休息,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所以你假装是插画师?”

“不是假装。”

蒲漓说,“插画是真的。

我喜欢画画。

冥界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灰。

人间有颜色,有光,有……你。”

陈默看着她。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这一刻,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那昨晚……”陈默说,“你烧掉的是……劝我回去的奏折。”

蒲漓苦笑,“每天都有,烦死了。”

“那个令牌呢?

冥通?”

“冥界通行令。

有了它,可以在阴阳两界自由来往。”

“那你……”陈默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蒲漓想了想:“严格来说,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冥界统治者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有实体,会老,但很慢。

三百年,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三十年吧。”

“所以你看起来二十出头。”

“嗯。”

陈默又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

“你害怕吗?”

蒲漓问,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我。”

陈默看着她。

她还是那个蒲漓,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点不安。

“怕你半夜把我抓去冥界?”

陈默问。

蒲漓笑了:“我才舍不得。”

“怕你三百年的前男友们找上门?”

“没有前男友。

你是第一个。”

“怕你哪天突然变回女帝,让我下跪?”

“不会。”

蒲漓认真地说,“在你面前,我只是蒲漓。”

陈默也笑了。

他走到餐桌旁,打开那个黑色布袋。

里面又是一个卷轴,展开一看,全是古文字,还有红色的印章。

“写的什么?”

他问。

“十殿****,请我回去主持轮回司年度审计。”

蒲漓凑过来看,“啧,还拿三界平衡威胁我。”

“那你回去吗?”

“不回。”

蒲漓拿过卷轴,手指一弹。

蓝色火焰燃起,吞噬了纸卷。

“审计让他们自己做,我又不是会计。”

她说。

陈默看着火焰熄灭,然后转头看蒲漓。

“所以,”他说,“我女朋友是冥界女帝,但她只想谈恋爱,不想上班?”

蒲漓歪头想了想:“准确说,是想和你谈恋爱,不想上班。”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火锅还在沸腾,热气弥漫了整个客厅。

“那……”陈默夹起一片羊肉,“边吃边聊?

我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

“比如冥界有Wi-Fi吗?

有外卖吗?

鬼魂们刷短视频吗?

孟婆汤是什么味的?

忘川河能钓鱼吗?

彼岸花能盆栽吗?

****是不是真的一个黑一个白?

****是不是真的……停停停。”

蒲漓笑着打断他,“一个一个来。

先说好,有些是机密,不能告诉你。”

“那能说的先说说?”

“能说的啊……”蒲漓也夹了片羊肉,“孟婆汤最近出了新口味,榴莲味的,争议很大。

忘川河不能钓鱼,但有观光船。

彼岸花不能盆栽,需要忘川水土。

****确实一个黑一个白,但那是工作服,私下穿得很潮。

****……他俩在人间开了个搬家公司,生意不错。”

陈默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他想了想,“冥界***要考吗?

有五险一金吗?

有KPI吗?”

“要考,很难考。

有五险一金,但险种不一样。

有KPI,而且很严格。”

蒲漓叹气,“所以我逃了啊,当领导太累了。”

“理解理解。”

陈默点头,“我写小说也怕编辑催稿。”

两人边吃边聊,从冥界八卦聊到人间趣事,从三百年前的旧事聊到三个月前的初遇。

火锅吃到凌晨,汤都快熬干了。

最后蒲漓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好撑。”

“我也是。”

陈默说。

他们一起收拾桌子,洗碗,擦桌子。

像普通情侣一样。

临睡前,陈默在房间门口叫住蒲漓。

“那个……嗯?”

“明天还会有外卖来吗?”

蒲漓想了想:“应该不会了。

我明天会跟他们说清楚。”

“怎么说?”

“就说……”蒲漓笑了,“我在人间有重要的事要做,暂时不回去。

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重要的事?”

“嗯。”

蒲漓看着他,“谈恋爱。”

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

陈默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电脑,看着空白的文档。

忽然有了灵感。

他敲下标题:《我的女友是冥界女帝》然后开始写。

这一写,就写到了天亮。

早上七点,陈默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他走出房间,发现蒲漓己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浇花——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盆花,摆在阳台角落。

“早。”

蒲漓回头看他,“你一晚上没睡?”

“写稿,有灵感了。”

“写的什么?”

“你猜。”

蒲漓歪头想了想:“不会是写我吧?”

“猜对了。”

蒲漓笑了:“那我要当女主角。”

“你就是女主角。”

陈默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几盆花,“这是什么花?”

“彼岸花。”

蒲漓说,“人间品种,开不了那么红,但也很美。”

陈默看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红色的,像小小的火焰。

“对了。”

蒲漓忽然说,“今天可能还会有人来。”

“谁?”

“判官。”

蒲漓说,“我的心腹,来找我汇报工作。

你……要见见吗?”

陈默想了想:“见。

我要看看冥界的判官长什么样。”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蒲漓眨眨眼,“老白他……有点强迫症。”

“多严重?”

“严重到会因为你袜子没放对地方而崩溃。”

陈默笑了:“那我现在去收拾房间还来得及吗?”

“恐怕来不及了。”

蒲漓看向门口,“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陈默和蒲漓对视一眼。

“去吧。”

蒲漓说,“开门迎客。”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架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来参加葬礼。

看到陈默,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头看平板。

“请问是蒲漓女士家吗?”

他的声音很刻板。

“是。”

陈默说。

“我找蒲漓女士。”

男人抬头,推了推眼镜,“我是……她的同事。”

陈默侧身:“请进。”

男人走进来,步伐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环视客厅,眉头微微皱起——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昨晚写稿时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抱歉,有点乱。”

陈默说。

“没关系。”

男人说,但表情明显在说“很有关系”。

蒲漓从阳台走过来:“老白,你来啦。”

被称为老白的男人立刻站首,微微躬身:“大人。”

“说了在人间不用这么客气。”

蒲漓摆摆手,“坐吧。

陈默,这是白無,我的……助理。”

白無又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

三人坐下。

白無把平板放在腿上,打开一个表格。

“大人,这是上周的工作汇报。”

他说,“十殿共提交公文三百七十二份,其中紧急公文西十八份。

轮回司排队系统出现异常,等待投胎的鬼魂数量突破历史峰值。

无常府本月抓捕逃魂任务完成率仅65%,未达标。

业报院请求增加预算用于升级因果判定系统……”他滔滔不绝地汇报,语速快得像在播报新闻。

蒲漓托着腮,心不在焉地听着。

陈默则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冥界工作汇报?

怎么听起来像跨国公司开董事会?

“……综上所述。”

白無终于说完,推了推眼镜,“大人,您需要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蒲漓打了个哈欠:“老白,我说了,我要休假。”

“可是大人,您己经休假三个月了。”

“那就再休三个月。”

“大人——白無。”

蒲漓打断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白無立刻闭嘴。

“冥界运行了三千年,没有我三百年,也没垮。”

蒲漓说,“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解决不了的,你看着办。

你是我最信任的判官,我相信你。”

白無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还是很纠结:“可是大人,有些决策必须您亲自——那就视频会议。”

蒲漓说,“每周一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

其他时间,除非三界要毁灭了,别来烦我。”

白無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遵命。”

他收起平板,站起来。

“对了。”

蒲漓说,“这是陈默,我男朋友。

以后他来冥界,通行令最高权限。”

白無又看了陈默一眼,这次眼神更复杂了。

“陈先生。”

他微微点头。

“白先生。”

陈默也点头。

白無走到门口,又回头:“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大长老那边……最近动作很多。

他可能会亲自来人间接您。”

蒲漓的脸色沉了一下:“知道了。”

白無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大长老是谁?”

陈默问。

“我叔叔。”

蒲漓说,“保守派首领,觉得我跑到人间是****。”

“他会来找你麻烦?”

“可能吧。”

蒲漓耸耸肩,“不过没事,我能应付。”

陈默看着她。

阳光照进来,她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三百零七岁的冥界女帝。

他的女朋友。

“对了。”

蒲漓忽然想起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我下厨。”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糖醋排骨?”

“昨天不是吃过了?”

“你喜欢嘛。”

陈默笑了:“好。”

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

只是他的女朋友,从普通插画师,变成了冥界女帝。

只是他们的日常,除了吃饭看电影,可能还要加上“处理冥界公文躲避保守派追捕接待冥界来客”。

只是他写的小说,从纯虚构,变成了半纪实。

陈默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文档里,《我的女友是冥界女帝》己经写了五千字。

他继续写。

写那个半夜对着空气说“滚”的女孩。

写那个总送错地址的外卖员。

写那个烧掉冥界公文的清晨。

写这个荒诞又真实的世界。

窗外,阳光正好。

阳台上的彼岸花,悄悄绽开了一朵。

鲜红如血。

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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