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却让湖底沉淀的淤泥，微微翻涌了起来。。，随即眉头拧得更紧：“这有什么为何？你一时糊涂，还要挑时辰地方不成？！夫人说得对。”柳氏适时开口，声音温软，却字字如针，“昭儿，莫要再胡搅蛮缠。你做下错事，认了便是，何苦……母亲。”沈清璃轻轻打断她，目光依然平静地落在永宁伯夫人脸上，“女儿并非胡搅蛮缠。女儿只是不解。”，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宁远侯府的赏春宴，京中半数以上的权贵家眷在场。若女儿当真想以死相逼，成全与世子的姻缘——难道不该选一个人少僻静，最好只有世子或伯府中人目睹的时机和地方吗？”
“又或者何不如私下耍些手段**于世子，让世子不得不娶我”。
“选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湖，让数十双眼睛看见女儿‘失德’，让流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她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痛楚的困惑，“这难道不是在亲手毁掉婚约，毁掉女儿自已的名节，毁掉丞相府的清誉，也……毁掉永宁伯府和世子的脸面吗？”
“一个真想逼婚的人，会这么做吗？”
“更何况，如果我这样做，也辜负了母亲对我多年的谆谆教诲，别人会说母亲故意指示我这样做的—”。
“你胡说！”柳氏突然出声打断，语气透露着惶恐与气愤。“我可从来没有教唆你这样干”。
“好了，你这样像市井泼妇一样，成何体统。”沈屹川转身对着柳氏说，眼神中带着些许警告和震惊与疑惑，平时说话轻柔的柳氏，此刻的言语咄咄逼人，眼神透着狠厉。
第二问落下。
这一次，连永宁伯夫人都怔了怔。
是啊。若真想逼婚，私下投湖被世子所救，或者干脆闹到伯府门口，都比在贵族云集的宴会上闹开要明智得多。后者除了让两家都沦为笑柄，对婚事有何助益？
陈谦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向厅中那个单薄的少女，她苍白着脸，眼神却清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痴缠或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逻辑。
这不像他印象中那个怯懦寡言、一见他就红着脸低头，空有美貌但毫无脑子的沈昭。
沈屹川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曲起。他看着自已这个几乎从未正眼瞧过的嫡长女，心底那潭被愤怒搅浑的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名为“怀疑”的石子。
柳氏眼底的温软彻底消失了。她捏着茶盏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昭儿，你如今说这些，又能改变什么？那玉佩总是从你身上……”
“母亲说得对。”沈清璃再次截断她的话，转向陈谦，微微福身，“世子，可否借玉佩一观？”
陈谦犹豫了一下。永宁伯夫人厉声道：“谦儿！你还理她作甚？！”
母亲，既然要问，就让她问个明白。”陈谦不知是被沈清璃那番话触动，还是被那过于平静的眼神激起了某种探究欲，他竟真的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递给了旁边伺候的丫鬟。
丫鬟将玉佩送到沈清璃面前。
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佩，雕着祥云纹，正中一个“谦”字，是永宁伯府世子独有的标记。
沈清璃没有接，只是垂眸细细看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眼，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声音更轻，却像一把薄薄的刀，划开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
“这玉佩，世子平日是贴身佩戴，还是收于匣中？”
陈谦下意识回答：“自是贴身之物。这是父亲去年所赐，我……”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脸色一点点变了。
不仅是他，厅中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人，神色也微妙起来。
贴身之物。
一个男子贴身的玉佩，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一个深闺少女湿透的衣襟内？
若真是私相授受，两人必有亲密接触。可陈谦与沈昭仅有几次公开场合的照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何来机会？
若是沈昭偷盗……更不可能。她连陈谦的身都近不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玉佩，是被人偷走，或者捡到，然后刻意塞进沈昭怀里的。
栽赃。
这个词，像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头滚过。
沈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捏着帕子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求助似的看向柳氏。
柳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盈满泪光：“昭儿！你、你怎可如此揣测！难道你是说，有人陷害你不成？！谁会如此恶毒，用这等手段毁你清白？！”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女儿受到“污蔑”而痛心。
族中一位婶娘立刻帮腔：“就是！昭丫头，你莫要为了脱罪，就胡乱攀咬！月丫头当时就在湖边，看得真真切切，是你自已失足落水！”
“是吗？”沈清璃终于将目光投向一直躲在人后、扮演受害庶妹的沈月。
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的……怜悯？
“我何时指名道姓说是月儿了，母亲竟这般恼怒。”沈清璃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
“我...我...我只是怕昭儿你口不择言”。柳氏语言中带着些许紧张。
“二妹妹。”沈清璃轻声唤道，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飘忽，“你说你看得真真切切，是我自已失足落水？”
沈月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慌，强自镇定道：“是、是啊……姐姐，我当时吓坏了，想拉你却没拉住……”
“妹妹当时站在我哪个方向？”沈清璃问。
“我……我站在你左边。”
“离我几步远？”
“三、三步……不，大概四五步。”
“我落水时，是面向湖水，还是背对湖水？”
“面……面向湖水。”沈月答得有些磕巴，她隐约觉得不对，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答下去。
“哦。”沈清璃点了点头，然后，她慢慢转过身，面向厅门外庭院里的那口莲花缸。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只见这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少女，忽然提起一口气，用一种非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表演般顿挫的语调，开始复现当时的场景：
“赏春宴，巳时三刻左右，二妹妹引我至侯府后园碧波池畔。”
“池边有假山，有垂柳。当时阳光正好，池面波光粼粼。”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魔力，将众人的思绪都拉回了那个午后。
“二妹妹说，池里有几尾罕见的锦鲤，邀我同观。我走近池边，弯腰。”
沈清璃一边说，一边微微向前倾身，做出俯看池水的姿态。
“然后——”她话音一顿，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向旁边猛地一歪！
“啊！”惊蛰吓得低叫一声。
厅内众人也心头一紧。
却见沈清璃只是虚晃一下，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她直起身，转回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
“我若是面向池水，弯腰观看，失足落水——”她一字一句，缓缓问道，“该是向前扑入水中，对吗？”
“那么，请问二妹妹。”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像骤然出鞘的薄刃，直刺沈月：
“一个向前扑入水中的人，她怀里的、藏在衣襟内的玉佩——”
“是如何在落水的瞬间，被‘水浪冲击’，‘恰好’翻出了衣襟，挂在了腰侧的丝绦上，并被第一时间赶来的侯府仆妇‘一眼看见’的？！”
“在着，无论何时人的求生本能都会驱使让自已在危险时刻做出些许反应，比如，下意识的‘挣扎’。那么挣扎时剧烈的晃动为何玉佩依旧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没有丢失沉入湖底或者毫无磕碰？”。
轰——！
这一次，不是石子，是巨石砸进了心湖！
沈月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啊！
如果面朝池水前扑落水，怀里的东西只会被压在身体和池底之间，怎么可能翻出来挂在腰侧？还那么显眼？
除非——
除非那玉佩，是在她落水后，被人趁乱塞进她怀里，并故意露出一角！
柳氏手中的茶盏终于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沈清璃，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骇和……恐惧。
这个丫头……这个她养了十几年、懦弱愚蠢、任由拿捏的丫头，怎么会……怎么会变得如此可怕？！
沈屹川“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沈月惨白的脸，看着柳氏失态的神情，再看向厅中那个虽然虚弱、背脊却挺得笔直的长女……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呼之欲出。柳氏这么对年是否是真心对昭儿？原先种种错事是否也是柳氏推波助澜？
永宁伯夫人和陈谦也愣住了。他们本是来兴师问罪、**婚约的，怎么忽然之间，原告变成了被告，受害者……似乎另有隐情？
“父亲。”沈清璃不再看摇摇欲坠的沈月和失魂的柳氏，她转向沈屹川，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触碰冰冷的地面，传来刺骨的寒意。她身体几不**地晃了晃，惊蛰想扶，却被她抬手轻轻止住。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脸上没有泪，没有委屈的控诉，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与伤痛。
那是影后沈清璃精心计算过的眼神。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弱。要让人看到她的坚韧，也要让人看到她身为“女儿”被至亲陷害的绝望与心寒。
“女儿自知愚钝，不得父亲喜爱。”她开口，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母亲早逝，女儿无人教导，行止或有不当，让父亲蒙羞，是女儿之过。”
“但女儿纵使再愚钝、再不堪，也知‘廉耻’二字。”
“女儿从未想过以死相逼，更从未私藏男子玉佩，行那等无媒苟合之事！”
“母亲在临终前对我唯一的期盼就是懂事听话，不要让父亲为难，更不能做有辱家门令人耻笑之事！”。
“女儿不敢忘也绝不会做有辱家门之事，令他人耻笑”。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设局，要置女儿于死地！不仅要毁我名节，更要毁掉沈陈两家的姻亲之谊！”
“女儿恳请父亲——”
她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彻查此案！还女儿一个清白！也……还我沈家百年清誉一个交代！”
咚。
一声闷响。
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沈屹川看着跪伏在地的长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背，再看看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次女，和面无人色、强作镇定的续弦妻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自已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家，这个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后宅，弥漫着一股让他脊背发寒的、深不见底的污浊。心里断然感觉什么在慢慢流失。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而厅外回廊的阴影里，那道斜倚廊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
谢云驰手中那枚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的玉佩，此刻已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他望着厅内那个跪得笔直、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纤细背影，那双总是盛满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幽光。
像是意外，像是探究。
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锐利锋芒。
厅内，沈屹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怒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
“王嬷嬷。”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老奴在。”王嬷嬷战战兢兢地上前。
“去，把三日前随大小姐、二小姐去宁远侯府的丫鬟、仆妇，全部给我叫来。”
“一个，都不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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