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陆川就醒了。，前世当程序员时熬惯了夜，重生回来居然自动切换成高中生作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确认自已确实还在2008年，然后翻身起床。，不用上课。——赚钱。，但手头这两千块钱连台像样的手机都买不起，得想办法尽快扩大本金。他的计划很简单：先去电脑城转转，看看有什么零工机会，顺便摸摸行情。，**正在看早间新闻。“起这么早？”陆建国看了儿子一眼，“不多睡会儿？”
“出去转转。”
“去哪儿？”
“电脑城。”陆川套上外套，“看看能不能找份兼职。”
陆建国愣了一下。儿子以前周末要么睡觉，要么出去约会，从来没想过打工这种事。
“找什么兼职？家里缺你钱了？”
“不缺。”陆川说，“但我缺。”
陆建国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孩子最近是有点反常，但反常的方向……好像不坏？
“行吧，注意安全。”
“嗯。”
陆川推门出去。
三月初的北江市还有点凉，路边的杨树刚冒新芽。他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穿过老城区，往电子一条街方向走。
四十分钟后，到了地方。
这条街不长，也就两三百米，但密密麻麻挤着二三十家店铺：卖电脑的、修手机的、组装机器的、倒腾二手配件的。招牌五花八门，什么“联想**华硕装机手机维修回收”，门口摆着各种喇叭，循环播放着“****价大学生创业，诚信经营”。
陆川把车锁好，开始在街上转悠。
脑子里翻着前世的记忆。
2008年，正是山寨机最火的时候。联发科的交钥匙方案让手机门槛降到最低，深市华强电子世界那边，一部手机的成本能压到两三百，**到内地卖五六百，翻倍赚。他现在虽然去不了深市，但可以给这些店铺打工——装机、刷机、修电脑，赚点辛苦钱。
转了一圈，看到一家店门口贴着**：招学徒，月薪三百，包午饭。
店名挺大：迅维电脑。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柜台后面焊东西。店里堆满了各种主机、显示器、散装零件，一股松香味混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陆川走进去。
“老板，招学徒？”
眼镜男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多大了？”
“十八。”
“高中生？”
“高三。”
“高三不好好复习，出来打什么工？”眼镜男继续低头焊东西，“考不上大学有的是时间打工。”
“考得上。”陆川说，“但缺钱。”
眼镜男又抬头，这次多看了他两眼：“会什么？”
“装机、装系统、简单的故障排查。”
“吹牛的吧？”
陆川没说话，直接走到柜台旁边那台拆开的主机前，看了一眼：“这机器开机黑屏？”
眼镜男挑眉：“能看出来？”
“主板灯亮着，CPU风扇转，说明电源没问题。”陆川指了指内存条，“大概率是内存接触不良，或者显卡松了。”
他伸手把内存条拔下来，用橡皮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回去。按下开机键——
滴的一声，屏幕亮了。
眼镜男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啊，有两下子。”
陆川拍了拍手：“老板，能留下试试吗？”
“叫什么？”
“陆川。”
“我叫张勇。”眼镜男把焊枪放下，“跟你说实话，我这儿确实缺人，但三百块钱一个月，也就是个意思。你想赚大钱，得靠提成——装机一台提十块，修机器看情况。干不干？”
“干。”陆川点头，“不过我只有周末能来。”
“高三嘛，理解。”张勇摆摆手，“那今天就上岗？先把这堆机器收拾了。”
陆川看了眼角落里那堆落灰的主机，至少有七八台。
“行。”
一上午的时间，陆川就在灰尘和零件里度过。
装机、清灰、重装系统、更换配件。这些活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前世当程序员之前，他在大学期间没少干这个，当年为了攒钱买笔记本，每周都去电脑城打工。
中午吃饭，张勇请他吃了碗牛肉面。
“你技术可以啊。”张勇嗦着面，“跟谁学的？”
“自学的。”陆川说，“喜欢捣鼓这些。”
“有天赋。”张勇点点头，“好好干，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来我这儿干，给你涨工资。”
陆川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三点多，他正在给一台老式组装机装视窗XP系统，手机响了。
周海打来的。
“喂？陆川，你在哪儿？”
“电脑城，打工。”
“打什么工？”周海的声音充满疑惑，“你不复习了？”
“晚上回去复习。”陆川说，“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今天出不出去玩。”周海顿了顿，“对了，徐甜甜今天跟她们班几个女生去逛街了，我看见的。”
陆川嗯了一声。
“你就这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周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吧，你狠。那你忙吧，我挂了。”
挂了电话，陆川继续装系统。
系统装到一半，店里进来一个人。
“老板，你们这儿能修MP4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怯意。
陆川下意识抬头——
是个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长得挺清秀，眼睛很亮，但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张勇正在里面焊东西，头也没抬：“能修，什么问题？”
女生把MP4递过去：“屏幕不亮了，摔了一下。”
张勇接过来看了看：“屏碎了，得换。这型号有点老，不一定有配件。”
“那……那大概多少钱？”
“有配件的话，五六十吧。”张勇把MP4放下，“你先放这儿，我帮你找找，找到了给你换。”
女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填了张登记表，留了电话号码，然后转身离开。
陆川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继续装系统。
没在意。
五点，陆川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张勇从里面出来，递给他五十块钱：“今天干得不错，这是今天的工钱，加上装机提成。明天还来不？”
“来。”陆川接过钱，“明天几点？”
“九点开门，你随意。”
陆川把钱揣进口袋，骑上车往回走。
路过北江一中时，他停了一下。
这是他的学校，也是附近几个街区唯一还算体面的建筑。五层教学楼，红色外墙，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
他把车停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听到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从教学楼方向传过来。
陆川愣了一下。
周末的学校应该没人，怎么会有哭声？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推着车往里走了几步。
声音是从一楼那间画室传出来的。
画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陆川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个女生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她面前是一幅画了一半的水粉静物，几个苹果一个罐子，画得其实还行，但罐子的**明显有问题，颜色也脏了。
地上扔着几张揉成团的纸。
又是她？
陆川认出那个背影——下午去店里修MP4的那个女生。
她怎么在这儿哭？
他本来想直接走，但哭声越来越大，听着实在有点惨。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咚咚。”
女生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
陆川推门进去：“你没事吧？”
女生看清是他，愣了愣：“你……你是电脑城那个……”
“嗯。”陆川点头，“路过，听见哭声，过来看看。”
女生赶紧用袖子擦眼泪，低下头：“对不起，打扰你了。”
“没事。”陆川看了眼她的画，“画不下去了？”
女生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川走到画架前，看了看那幅画。
水粉静物，三个苹果一个陶罐，蓝灰色衬布。典型的考前训练题材。罐子的**确实有问题，暗部颜色太脏，苹果的体积感也没出来。但整体来看，底子还可以，至少比前世他那个学美术的前女友强。
“你学多久了？”他问。
“一年半。”女生小声说。
“想考哪儿？”
“中阳美院。”
陆川挑了挑眉。中阳美院，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比普通985还难考。这姑娘野心不小。
“你这画，”他指了指罐子，“**歪了。”
女生抬起头，有点不服气：“我知道，但我调不过来。”
“不是调的问题。”陆川蹲下来，指着罐子的底部，“你起形的时候，辅助线就没打准。罐子的重心往左偏了，所以怎么看怎么别扭。”
女生愣住了。
陆川继续说：“还有，你颜色太小心了。暗部不敢重，亮部不敢亮，整个画面灰扑扑的。特别是这个罐子，”他点了点陶罐，“陶罐是有反光的，你画得太死。”
女生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你……你也学美术？”
“不学。”
“那你怎么知道？”
陆川卡了一下。
怎么知道？
前世他追过一个美术生，陪她画了两年画，听她讲了无数遍**、色彩、构图。后来她考上美院，去了北京，他留在本地，慢慢就散了。但这些知识，倒是刻在脑子里了。
“看过几本书。”他说。
女生明显不信，但没追问。她低头看着那幅画，小声说：“我画了一下午了，越画越糟，下周就要交模考作品了……”
说着，眼圈又红了。
陆川叹了口气。
他最见不得人哭。
“有纸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旁边拿了一张素描纸递给他。
陆川接过来，又拿起一支2*铅笔，刷刷刷画起来。
女生凑过来看。
他画的是速写——那个罐子。线条很简练，但**关系标得清清楚楚，明暗交界线、反光、高光，全都用简图示意出来。最后在旁边写了几个字：重心→左偏2cm，暗部加重，亮部提白。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把纸递给女生：“照着这个调一下试试。”
女生接过去，盯着那张速写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你真没学过？”
“真没。”陆川把铅笔放下，“行了，你画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哎——”
陆川回头。
女生站在画架旁边，脸有点红：“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川。”
“哪个班的？”
“高三七班。”
女生点点头，像是在努力记住。然后她说：“我叫林依然，高三八班的。”
陆川嗯了一声，准备走。
“那个……”林依然又叫住他，“你的画，我能留着吗？”
“随便。”
这次他真的走了。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陆川骑上车，往家走。
路上他想起一件事——刚才那张速写纸上，他随手写的那几个字，用的是前世惯用的简体写法。“暗部加重”的“暗”字，他写成了现在不常用的简化形式。
希望她没注意到。
画室里，林依然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张速写纸。
她确实注意到了那个“暗”字。
但也只是奇怪了一秒，就被那张速写本身吸引了。
线条太老练了。
不像一个没学过画的人能画出来的。特别是那个罐子的**标注，精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图。她学了一年半，从没见过哪个业余爱好者能画成这样。
他是谁？
高三七班……理科班的学生，怎么会懂这些？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书包里。
重新坐下来，对着画板。
脑子里回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暗部、亮部、反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画笔。
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周一。
早自习，陆川正在背英语单词。
周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知道吗，隔壁班那个林依然，今天一直在往咱们班这边看。”
陆川头也没抬：“谁？”
“林依然啊，八班的，画画那个。”周海挤眉弄眼，“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有点高冷，平时不怎么理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往这边瞄。”
陆川翻了一页单词本：“哦。”
“你就这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周海被噎住，憋了半天说：“你是不是真的转性了？以前看到漂亮女生眼睛都直了，现在怎么跟个和尚似的？”
陆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海，我问你。”
“嗯？”
“还有五十五天高考，你英语多少分？”
周海脸色一僵：“七……七十多吧。”
“我九十多。”陆川低头继续背单词，“所以我知道我该干什么，你知道吗？”
周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上课铃响，班主任王秀英走进来。
“都安静，说个事。”她拍了拍讲台，“下周三月考，全市统考，成绩要排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学校的脸。”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陆川没出声，继续在草稿纸上默写单词。
下课铃响，他起身去厕所。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女生。
林依然。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看到陆川，脚步顿了一下。
陆川侧身让路，准备走过去。
“哎——”
林依然叫住他。
陆川回头。
她走过来，把速写本翻开，递到他面前。
是那幅静物，重新画过的。
罐子的**对了，颜色也干净了很多，整个画面比上次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陆川看了一眼：“画得不错。”
林依然抿了抿嘴，有点开心，但努力压着。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是那个MP4。
“修好了？”陆川问。
“嗯，昨天去取的。”她说，“老板说谢谢你在店里帮忙，给你免了手工费。”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勇这人，还挺讲究。
“行，那我收下了。”他把MP4揣进口袋，“没事了吧？我上厕所。”
林依然点点头，但没走。
陆川走了两步，又听见她在后面说：“那个……我还能找你请教画画吗？”
他停住，回头。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陆川想了想。
“可以。”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影响我复习。”
林依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好。”她说，“我保证。”
陆川点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林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速写本。
那张速写纸，她夹在了第一页
“出去转转。”
“去哪儿？”
“电脑城。”陆川套上外套，“看看能不能找份兼职。”
陆建国愣了一下。儿子以前周末要么睡觉，要么出去约会，从来没想过打工这种事。
“找什么兼职？家里缺你钱了？”
“不缺。”陆川说，“但我缺。”
陆建国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孩子最近是有点反常，但反常的方向……好像不坏？
“行吧，注意安全。”
“嗯。”
陆川推门出去。
三月初的北江市还有点凉，路边的杨树刚冒新芽。他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穿过老城区，往电子一条街方向走。
四十分钟后，到了地方。
这条街不长，也就两三百米，但密密麻麻挤着二三十家店铺：卖电脑的、修手机的、组装机器的、倒腾二手配件的。招牌五花八门，什么“联想**华硕装机手机维修回收”，门口摆着各种喇叭，循环播放着“****价大学生创业，诚信经营”。
陆川把车锁好，开始在街上转悠。
脑子里翻着前世的记忆。
2008年，正是山寨机最火的时候。联发科的交钥匙方案让手机门槛降到最低，深市华强电子世界那边，一部手机的成本能压到两三百，**到内地卖五六百，翻倍赚。他现在虽然去不了深市，但可以给这些店铺打工——装机、刷机、修电脑，赚点辛苦钱。
转了一圈，看到一家店门口贴着**：招学徒，月薪三百，包午饭。
店名挺大：迅维电脑。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柜台后面焊东西。店里堆满了各种主机、显示器、散装零件，一股松香味混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陆川走进去。
“老板，招学徒？”
眼镜男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多大了？”
“十八。”
“高中生？”
“高三。”
“高三不好好复习，出来打什么工？”眼镜男继续低头焊东西，“考不上大学有的是时间打工。”
“考得上。”陆川说，“但缺钱。”
眼镜男又抬头，这次多看了他两眼：“会什么？”
“装机、装系统、简单的故障排查。”
“吹牛的吧？”
陆川没说话，直接走到柜台旁边那台拆开的主机前，看了一眼：“这机器开机黑屏？”
眼镜男挑眉：“能看出来？”
“主板灯亮着，CPU风扇转，说明电源没问题。”陆川指了指内存条，“大概率是内存接触不良，或者显卡松了。”
他伸手把内存条拔下来，用橡皮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回去。按下开机键——
滴的一声，屏幕亮了。
眼镜男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啊，有两下子。”
陆川拍了拍手：“老板，能留下试试吗？”
“叫什么？”
“陆川。”
“我叫张勇。”眼镜男把焊枪放下，“跟你说实话，我这儿确实缺人，但三百块钱一个月，也就是个意思。你想赚大钱，得靠提成——装机一台提十块，修机器看情况。干不干？”
“干。”陆川点头，“不过我只有周末能来。”
“高三嘛，理解。”张勇摆摆手，“那今天就上岗？先把这堆机器收拾了。”
陆川看了眼角落里那堆落灰的主机，至少有七八台。
“行。”
一上午的时间，陆川就在灰尘和零件里度过。
装机、清灰、重装系统、更换配件。这些活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前世当程序员之前，他在大学期间没少干这个，当年为了攒钱买笔记本，每周都去电脑城打工。
中午吃饭，张勇请他吃了碗牛肉面。
“你技术可以啊。”张勇嗦着面，“跟谁学的？”
“自学的。”陆川说，“喜欢捣鼓这些。”
“有天赋。”张勇点点头，“好好干，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来我这儿干，给你涨工资。”
陆川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三点多，他正在给一台老式组装机装视窗XP系统，手机响了。
周海打来的。
“喂？陆川，你在哪儿？”
“电脑城，打工。”
“打什么工？”周海的声音充满疑惑，“你不复习了？”
“晚上回去复习。”陆川说，“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今天出不出去玩。”周海顿了顿，“对了，徐甜甜今天跟她们班几个女生去逛街了，我看见的。”
陆川嗯了一声。
“你就这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周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吧，你狠。那你忙吧，我挂了。”
挂了电话，陆川继续装系统。
系统装到一半，店里进来一个人。
“老板，你们这儿能修MP4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怯意。
陆川下意识抬头——
是个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长得挺清秀，眼睛很亮，但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张勇正在里面焊东西，头也没抬：“能修，什么问题？”
女生把MP4递过去：“屏幕不亮了，摔了一下。”
张勇接过来看了看：“屏碎了，得换。这型号有点老，不一定有配件。”
“那……那大概多少钱？”
“有配件的话，五六十吧。”张勇把MP4放下，“你先放这儿，我帮你找找，找到了给你换。”
女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填了张登记表，留了电话号码，然后转身离开。
陆川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继续装系统。
没在意。
五点，陆川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张勇从里面出来，递给他五十块钱：“今天干得不错，这是今天的工钱，加上装机提成。明天还来不？”
“来。”陆川接过钱，“明天几点？”
“九点开门，你随意。”
陆川把钱揣进口袋，骑上车往回走。
路过北江一中时，他停了一下。
这是他的学校，也是附近几个街区唯一还算体面的建筑。五层教学楼，红色外墙，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
他把车停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听到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从教学楼方向传过来。
陆川愣了一下。
周末的学校应该没人，怎么会有哭声？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推着车往里走了几步。
声音是从一楼那间画室传出来的。
画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陆川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个女生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她面前是一幅画了一半的水粉静物，几个苹果一个罐子，画得其实还行，但罐子的**明显有问题，颜色也脏了。
地上扔着几张揉成团的纸。
又是她？
陆川认出那个背影——下午去店里修MP4的那个女生。
她怎么在这儿哭？
他本来想直接走，但哭声越来越大，听着实在有点惨。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咚咚。”
女生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
陆川推门进去：“你没事吧？”
女生看清是他，愣了愣：“你……你是电脑城那个……”
“嗯。”陆川点头，“路过，听见哭声，过来看看。”
女生赶紧用袖子擦眼泪，低下头：“对不起，打扰你了。”
“没事。”陆川看了眼她的画，“画不下去了？”
女生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川走到画架前，看了看那幅画。
水粉静物，三个苹果一个陶罐，蓝灰色衬布。典型的考前训练题材。罐子的**确实有问题，暗部颜色太脏，苹果的体积感也没出来。但整体来看，底子还可以，至少比前世他那个学美术的前女友强。
“你学多久了？”他问。
“一年半。”女生小声说。
“想考哪儿？”
“中阳美院。”
陆川挑了挑眉。中阳美院，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比普通985还难考。这姑娘野心不小。
“你这画，”他指了指罐子，“**歪了。”
女生抬起头，有点不服气：“我知道，但我调不过来。”
“不是调的问题。”陆川蹲下来，指着罐子的底部，“你起形的时候，辅助线就没打准。罐子的重心往左偏了，所以怎么看怎么别扭。”
女生愣住了。
陆川继续说：“还有，你颜色太小心了。暗部不敢重，亮部不敢亮，整个画面灰扑扑的。特别是这个罐子，”他点了点陶罐，“陶罐是有反光的，你画得太死。”
女生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你……你也学美术？”
“不学。”
“那你怎么知道？”
陆川卡了一下。
怎么知道？
前世他追过一个美术生，陪她画了两年画，听她讲了无数遍**、色彩、构图。后来她考上美院，去了北京，他留在本地，慢慢就散了。但这些知识，倒是刻在脑子里了。
“看过几本书。”他说。
女生明显不信，但没追问。她低头看着那幅画，小声说：“我画了一下午了，越画越糟，下周就要交模考作品了……”
说着，眼圈又红了。
陆川叹了口气。
他最见不得人哭。
“有纸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旁边拿了一张素描纸递给他。
陆川接过来，又拿起一支2*铅笔，刷刷刷画起来。
女生凑过来看。
他画的是速写——那个罐子。线条很简练，但**关系标得清清楚楚，明暗交界线、反光、高光，全都用简图示意出来。最后在旁边写了几个字：重心→左偏2cm，暗部加重，亮部提白。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把纸递给女生：“照着这个调一下试试。”
女生接过去，盯着那张速写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你真没学过？”
“真没。”陆川把铅笔放下，“行了，你画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哎——”
陆川回头。
女生站在画架旁边，脸有点红：“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川。”
“哪个班的？”
“高三七班。”
女生点点头，像是在努力记住。然后她说：“我叫林依然，高三八班的。”
陆川嗯了一声，准备走。
“那个……”林依然又叫住他，“你的画，我能留着吗？”
“随便。”
这次他真的走了。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陆川骑上车，往家走。
路上他想起一件事——刚才那张速写纸上，他随手写的那几个字，用的是前世惯用的简体写法。“暗部加重”的“暗”字，他写成了现在不常用的简化形式。
希望她没注意到。
画室里，林依然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张速写纸。
她确实注意到了那个“暗”字。
但也只是奇怪了一秒，就被那张速写本身吸引了。
线条太老练了。
不像一个没学过画的人能画出来的。特别是那个罐子的**标注，精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图。她学了一年半，从没见过哪个业余爱好者能画成这样。
他是谁？
高三七班……理科班的学生，怎么会懂这些？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书包里。
重新坐下来，对着画板。
脑子里回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暗部、亮部、反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画笔。
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周一。
早自习，陆川正在背英语单词。
周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知道吗，隔壁班那个林依然，今天一直在往咱们班这边看。”
陆川头也没抬：“谁？”
“林依然啊，八班的，画画那个。”周海挤眉弄眼，“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有点高冷，平时不怎么理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往这边瞄。”
陆川翻了一页单词本：“哦。”
“你就这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周海被噎住，憋了半天说：“你是不是真的转性了？以前看到漂亮女生眼睛都直了，现在怎么跟个和尚似的？”
陆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海，我问你。”
“嗯？”
“还有五十五天高考，你英语多少分？”
周海脸色一僵：“七……七十多吧。”
“我九十多。”陆川低头继续背单词，“所以我知道我该干什么，你知道吗？”
周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上课铃响，班主任王秀英走进来。
“都安静，说个事。”她拍了拍讲台，“下周三月考，全市统考，成绩要排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学校的脸。”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陆川没出声，继续在草稿纸上默写单词。
下课铃响，他起身去厕所。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女生。
林依然。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看到陆川，脚步顿了一下。
陆川侧身让路，准备走过去。
“哎——”
林依然叫住他。
陆川回头。
她走过来，把速写本翻开，递到他面前。
是那幅静物，重新画过的。
罐子的**对了，颜色也干净了很多，整个画面比上次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陆川看了一眼：“画得不错。”
林依然抿了抿嘴，有点开心，但努力压着。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是那个MP4。
“修好了？”陆川问。
“嗯，昨天去取的。”她说，“老板说谢谢你在店里帮忙，给你免了手工费。”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勇这人，还挺讲究。
“行，那我收下了。”他把MP4揣进口袋，“没事了吧？我上厕所。”
林依然点点头，但没走。
陆川走了两步，又听见她在后面说：“那个……我还能找你请教画画吗？”
他停住，回头。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陆川想了想。
“可以。”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影响我复习。”
林依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好。”她说，“我保证。”
陆川点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林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速写本。
那张速写纸，她夹在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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