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课堂
正文内容
。当四月的泥泞稍微干涸,战壕边缘竟真的钻出了几丛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在硝烟中颤抖,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我接替了他看管新兵的任务。第一批补充兵在雨夜抵达,五个人挤在坍塌过半的掩体里,散发着恐惧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汗酸和肾上腺素的味道,像受惊的动物。“穆勒下士,”他们这样称呼我。我的肩章是一个月前从中尉的**上取下的,当时他的半个脑袋埋在了泥里。,来自汉堡,谎报年龄参军。他总在凌晨惊醒,喊着妈妈。另外两个是兄弟,奥托和赫尔曼,黑森林来的农夫,手掌粗大但拿不稳**。还有一个前大学生,埃里希,戴着缠胶布的眼镜,总在破损的《荷马史诗》上写写画画。“把你们那些家人的照片收起来,”我听见自已用沙哑的声音说,这语调越来越像死去的汉斯,“在这里,怀念只会让**找**。”,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但但塔洛伊也怀念故乡...荷马死了三千年了。”我打断他,把汉斯教我的那句话原封不动送出去,“在这里,要么开枪,要么变成**。”。弗里茨走在我身后,呼吸急促得像风箱。雾中传来铁丝网的晃动声,他立刻扣动扳机,**惊飞了落在**上的乌鸦。
“节约**,”我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等看清再开枪。”

但看清往往更糟。那天中午,奥托在清理射击孔时,看到了对面战壕里一个正在刮胡子的法国兵。两人隔着五十米对视了整整十秒,最后奥托默默缩回头,整下午没再说一句话。

“你该打死他,”晚上分汤时,赫尔曼对弟弟低吼,“明天他可能就会瞄准你。”

奥托盯着汤里的肉块:“他镜子反射的阳光...很像我们家池塘的波光。”

我低头喝汤,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光的折射。现在阳光只用来判断风向和射程。

五月第三天,我们遭遇了氯气攻击。警报响起时,埃里希还在翻译《奥德赛》的段落。等我们戴好防毒面具,发现赫尔曼的面具橡胶阀裂了道缝。

“吸气要轻,”我把他按在战壕底部,用泥土糊住裂缝,“像透过吸管呼吸。”

但恐惧让人贪婪。当黄绿色云雾漫过胸墙,赫尔曼开始剧烈喘息,手指抓**脖子,仿佛要撕开自已的气管。他死后依然保持着蜷缩姿势,像**里的胎儿。

奥托抱着哥哥的**坐了一整夜。天亮后,他默默取下赫尔曼的身份牌,从此再没提起黑森林的池塘。

最讽刺的是埃里希的死。这个熟读史诗的青年,在六月的一次突击中表现英勇,用刺刀连续解决两个**点。返回战壕时,他兴奋地摘下眼镜擦拭:“穆勒,阿喀琉斯也不过如...”

流弹击穿了他的太阳穴。那本《荷马史诗》从口袋滑落,浸在血泊里,正好翻到赫克托耳告别安德洛玛刻的段落。

我捡起书,发现他在页边用希腊文写着:“为何要歌颂死亡?”

第二天轮到弗里茨第一次站夜岗。我陪他蹲在观察哨,听他小声哼唱汉堡的船歌。月光照在无人地带,那些挂满铁丝网的**像现代艺术展的展品。

“下士,”他突然问,“你说人死后...”

枪声打断了他的问题。狙击**从他右眼进入,后脑勺喷出的血雾在月光下呈现暗蓝色。我扶住他缓缓倒下的身体,船歌的尾音还悬在空气里。

天亮后,我在弗里茨的口袋里找到封未写完的信:“亲爱的妈妈,这里的星星和汉堡一样明亮...”

我把信纸折好塞回他胸口,就像当年把没写完的检查塞进课桌。新兵们沉默地看着我,他们在等待指示,等待这个十九岁的“老兵”告诉他们如何面对死亡。

“挖深点,”我指着脚下的泥土,“今天的掩体要能抵挡150毫米炮弹。”

他们开始机械地挖掘,铁锹撞击石块的声音规律如心跳。我靠在战壕壁上,看着雾气从**上升起。忽然明白,我们都在重复同样的过程:新兵变成老兵,活人变成数字,疑问变成沉默。

远处的炮火又开始轰鸣,像巨人在敲打铁砧。我摸了摸口袋里干涸的**花瓣,它已经脆得一捏就碎。

就像那些在战场上未来得及提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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