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知夏

，盯着天花板，试图把那些记忆重新塞回脑海深处。。，她的人生不算复杂。，规模不大，胜在稳定。父亲常说，够吃够喝就行，不求大富大贵。母亲在一旁笑着点头，手上还在给她织毛衣——明明商场里什么都有，她就是喜欢亲手织。，这事儿她从小就知道。街坊邻居嘴碎，总有那么几个爱嚼舌根的，把“不是亲生的”挂在嘴边，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把柄。可夏知从来没觉得自已缺什么。父母给她的，比许多亲生的孩子还要多。，父亲高兴得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宿的话。“知知，爸爸想把生意挪到嘉陵去。”他眼睛亮亮的，“离你近点儿，好照顾你。”。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拖进怎样的深渊。

———

蒋家在嘉陵是顶级的存在。

父亲说起这门表亲时，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希望。毕竟是亲戚，多走动走动总没坏处。夏知理解。做生意的人，多个朋友多条路。

第一次见面，她就明白了那点希望有多可笑。

蒋家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像扫过一件件家具。蒋佑楠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抬，看她的那一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又来了个打秋风的”。

夏知没吭声。父亲需要这层关系，她就受着。

但她不往他跟前凑。

学校里没人知道她和蒋佑楠有关系。她每天泡图书馆、实验室，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直到那次奖学金的事。

跟她争名额的那个男生，综合成绩比她低一点点。夏知本来想算了，她不是非要那笔钱。可对方在学校里造她的黄谣，说她跟辅导员不清不楚才能拿奖学金。

夏知报了警。

事情闹大，传到蒋佑楠耳朵里。他不知道跟谁提了一句，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跟她争奖学金。

夏知想，这人也许没那么坏。

———

后来蒋佑楠的聚会，偶尔会喊上她。

父亲私下里跟她透过底，说是去蒋家时托了蒋佑楠照顾她。夏知去了。不想得罪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圈子里那些人随便松松手缝，确实有可能帮到自家公司。

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件摆设。偶尔给蒋佑楠倒杯酒，从不多话。

她想，就算他瞧不上她，这几年处下来，多少该有点情分吧？

毕竟一起吃过那么多次饭。

毕竟她替他挡过酒。

毕竟……

毕竟那些夜晚，他压在她身上的时候，说过那么多好听的话。

———

公司出事的时候，夏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不是让他白白帮忙。她想过，不管他要什么条件，她都答应。只要他肯伸手拉一把。

她跪在他面前的时候，膝盖硌在瓷砖缝里，生疼。

蒋佑楠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个不认识的女孩，低头看她，像看一只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野猫。

“你还真把自已当我妹妹了？”他笑了一下，“一个抱养的假货，还真当自已是真千金了？”

他怀里的女孩惊讶地捂嘴：“蒋少，这不是你亲妹妹啊？”

“我怎么可能对亲妹妹下手？”他的手伸进女孩裙子里，“我是那种人吗？”

旁边有人起哄，有人笑。岑期拎着一瓶红酒走过来，蹲下捏住她的下巴。

“夏姐，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这酒就看你的诚意了。”

酒瓶塞进嘴里，酒液灌进喉咙，呛得她喘不过气。她跪在地上，没有支撑，只能任由那一整瓶红酒灌下去。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混着眼泪，淌进衣领。

所有人都在笑。

她听见蒋佑楠也在笑。

“哥……蒋少……”她磕着头，额头撞在瓷砖上，一下又一下，“我求你……我妈妈是你小姨啊，她给你做过糖醋排骨……”

“谁说我爱吃糖醋排骨？”蒋佑楠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不耐烦，“**做的那些菜，一股子腥味。我就随便吃几口给个面子，你们还当真了。”

有人把饮料浇在她头上。有人把酒泼在她脸上。液体糊住眼睛，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见那些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还在磕头。额头破了，血流下来，混着酒液滴在地上。

万一呢。万一再磕一个，他就心软了呢？爸妈就有救了呢？

她晕过去的时候，蒋佑楠甚至没看她一眼。

———

再醒来，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檀香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手腕被绑着，吊在头顶。脚尖勉强点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悬在肩膀上，疼得像要被撕裂。

施立松站在她面前，微笑。

“醒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要裂开。

“**妈……”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语调温柔得像在聊家常，“出车祸了。在来嘉陵的路上。开得太急，送医太晚。”

夏知瞪大了眼睛。

“他们知道你去求蒋佑楠，急着来替你给他道歉，”施立松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她的表情，“生怕你得罪了人，怕你受委屈。”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轻得像在叹气。

夏知想喊，想叫，想求他。可喉咙里什么都发不出来。

后来她才知道，施立松把她从蒋佑楠那里要过来，不是什么善心大发。他以为她是蒋佑楠的人，以为她帮着蒋佑楠跟自已作对。

他每想起一件“她跟着蒋佑楠与自已作对”的事，就折磨她一次。

可她什么都没做过。

她只是站在蒋佑楠身边，当过几年安静的**板。

“还真像只老鼠。”施立松拽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不如就叫你吱吱吧。像老鼠一样吱吱叫的吱吱。”

黑暗，丝带，冰凉的触感。

那些事情她不愿意再想。

———

她是趁施立松疏忽，逃到楼顶的。

风很大，吹得她站不稳。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路可退。

她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跳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可那几秒里，她想了很多。想爸妈，想那个还没开起来的公司，想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她以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

后来夏知想，她没必要怨恨蒋佑楠。

他不帮她，是她自已没认清自已的位置。蒋家从来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过，是她自作多情，以为那些年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睡过的觉，多少能换几分情谊。

可他把她丢给施立松这件事，她忘不掉。

那些夜晚，那些檀香，那些吊在空中的绝望。

她忘不掉。

还好，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一次，那些该讨的，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