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汗水沿着背脊,成串在薄薄的衬衫里奔流。,季玫不是个容易出汗的人,可是,今天,她光是站着,却像淌水般,全身湿淋淋的。,眼睛注视着*教室内,并排坐着谈笑的程**和那个喜欢扎马尾的女孩子。,而她那样站着等他,事实上也相等于这个时间,他分明知道她站那儿,他是存心整她冤枉,的的确确地存着这样的心的。,像要把可恼的念头甩掉般,狠狠地看向别处。,程**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若非存心修好,她不会这样忍气吞声苦守着。,准备了结这段感情?
否则为什么任凭她忍气吞声,他都那副德行?
她这样等他,已经有足足一个月之久了。
自从上了这听力加强班,他几乎自头至尾都在想办法折损她,即使她有错,这一个月来的委曲求全也尽够了,难道他一点也不顾念他们几年的感情?
对于她和程**之间的交往,她不是不曾犹豫过,然而,就是这一两个月,他们就要负笈出国,以后天南地北各在一处,要修好,要吵架,都不是容易的事了,他怎么都不往这个念头想想?
除非他真的吃了秤锤铁了心,打算结束这段感情。
想到这里,季玫又狠狠转回头去看*班教室。
程**和那扎马尾的女生,正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两个原地又交谈了两三句话,这才相偕出了教室。
季玫僵立在原地,不知程**下一步要采取什么行动,她也不知道自已将要如何,如果他索性来个不理不睬的话,她要怎么办?
就此放弃?
还是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叫住他?
脑子里电光石火闪过几个念头。
眼前却见程**和那扎马尾的女孩双双站在*班教室门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冻结成僵硬的线条,隔着距离和她对峙着。
季玫的眼光,由程**脸上转到扎马尾的女生脸上,怨恨,委屈,懊恼,生气……
千百种情愫纠缠成蛇样的啃蚀,逼得她脑门发胀,泪眼迷蒙,然而,自尊又逼使她将下巴抬得高高的,硬将泪水挤了回去,睥睨着那两人。
程**看了好久,终于转头对身旁那扎马尾的女孩说:
“你先走,明天见。”
扎马尾的女孩看看季玫,又回头看看程**,无可无不可地笑笑说:
“那,明天见。”
说完,袅袅婷婷地走了开去,临走又瞅了季玫一眼。
程**和季玫就那样站着,直等到扎马尾的女孩走得不见踪影,程**才缓缓地移动脚步,也不招呼季玫,自顾自往大门走去。
六月骄阳,毒辣辣地炙着周身。
程**在前面走,季玫在后撑着小花伞跟着小碎步疾走。
走着,走着,眼泪不自觉就涌了出来。视线一茫,脚底下自然跟着,想到自已何以落得这样狼狈不堪,心里一腔恨意全涌了上来。季玫扯开喉咙,声嘶力竭叫了一声:
“程**。”
程**缓缓回过身,看着涕泗交流的季玫,皱皱眉,站定了,问道:
“你何必跟着我?”
听了这句无情的话,季玫的泪水越发不可收拾,她一横心,骂道:
“你走好了,我不稀罕。”
程**动也不动,站在原地,只默默瞅着季玫。
季玫哭了一会儿,知道路上难看,自已收了泪水,拿手绢收拾了一下,重新举步又走。
程**等她走近了,这才回身,伴着她默默地走着。
一路无话,快到公车站牌时,程**突然站定,对季玫说:
“你不用每天下课等我。”
季玫猛地将头一抬,嘲讽地说:
“当然,那会误了你的新感情。”
程**苦笑一下,说:
“你明知道我现在没心情,我脑子里全是出国的事。”
“没心情?没心情怎会每天和她卿卿我我,下课都舍不得走?”
程**沉下脸,半晌才说:
“你不会笨得不知道我是在避你吧?我不想吵架,不想……真的,现阶段我只想学校的事,奖学金一有着落,我马上出国,在一切未定之前,感情的事根本就是奢侈。”
“等一切定了,箭在弦上,再来谈我们的事,岂不太晚?”
程**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惘然,说:“季玫,你也要念书,这时候谈其他的事都太早,哪能确定?”
“我们也可以,不一定非拿到学位才决定我们的事。”
“我们不一定会申请到相同的学校,你的成绩一向比我好,就象英语听力一样,你考了A班,我念的偏是*班,程度永远差你一截。”
程**脸上难过地拧了一下:“我也不想永远和你在同个学校,我不想继续受这种压力,季玫,你太咄咄逼人了,有时候不是因为你讲的话,而是整个人给别人的压力,反正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真的受不了,出国以后,压力已够大了,我不想再承受这非必要的压力。”
季玫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成绩好并不是罪过……”
“我知道,我知道,问题不在成绩本身,而在你自已的心态,你一直是一流女校的高材生,大学又是免试保送的,你心里一直有一种学院贵族的骄傲,不,你听我说,你经常提醒自已不要露出那种心态,可是,那心态却是根深蒂固,拔也拔不掉的,那已经是你人格的一部分了,你一直有优越感,有时讲话不小心就泄露出来,所以你常批评我英语差,说我。”
“我是无心的。”季玫低低喊了起来:“我不是真心要。”
“我知道。”程**苦笑着:“正因为无心才显得真实,你虽然和我在一起好多年,可是你心里还是犹豫,还是希望找一个更俊秀,能匹配你的人,对不对?”
“我不。”
“季玫。”程**摇摇头,说:“何必否认?否认又能代表什么?你如果没有这个心,不会在我服役时,显得那么冷淡……我知道,你曾经和C大物理系的笔友见过面,你曾经考虑离开我的事,基本上,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充满犹豫,对不对?
季玫惊悸地看着这好了三年的男朋友,奇怪他竟晓得这许多事,甚至她和笔友见面的事,他也清楚,这个人,他哪里布了眼线?
“你听我说,”季玫舔舔下唇,困难地企图解释:“程**。”
“不用说了,我全明白。”程**摇摇头:“人往高处爬,谁叫我读的不是一流大学?”
“可是,我和你读的是同校。”
程**揶揄地笑了笑:
“同校是同校,但你是保送的,若真参加听考,以你的实力台大没问题,我们呢,却是道道地地只能考上这个学校的。”
“我并不在乎。”
“你是在乎的,和我在一起,事实**一直在做心理调适,只是调适不过来而已。”
“程**,我承认在我们交往过程中,我心里一直存在着矛盾的拉锯战,我当然希望……我当然希望男朋友优秀或怎样,可是,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何况,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有感情……我是犹豫过,可是,在现在这个时期,大家都要出去了,我们……我也不相信,你和我在一起就没有犹豫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一再苛求我呢?”
“犹豫或怀疑,终究难免,可是,有没有把心里面的犹豫化做行动,那才是重要的,有了行动,叫对方谅解,未免太强人所难。”
程**讲到这节骨眼上,显得非常固执。季玫被说到秘密,脸上一红,嘴里兀自软弱地强辩:“所谓的行动,也只不过见了两次面,大家象普通朋友一样,以后也没有再联络了,这件事,所有经过就是这样,我也不瞒你,事实上,整个事件根本不值得你生气,而且,在一开始写信时,你也是知道的,你并没有表示反对或不高兴……”
“我能表现得那么没风度吗?”程**嘲弄地笑笑:“可是,我们既然在一起,你就应该主动考虑我的立场和心情。”
“可是,笔友那件事,根本没什么特别,绝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程**笑笑,说:“我才懒得想象,不过,我想你们见面之后,没有更进一步发展,一定不是因为顾虑我的缘故,我猜想原因,只是你们互相看不上眼,或者某一方看不上另一方而已,对不对?”
程**看看季玫,也不等她回答,脸一沉,又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不能忍受,自已是经过比较之后才雀屏中选的,那也叫感情吗?”
季玫的**起伏,好半晌才恨恨地说:
“程**,你真是既小气又自私,你的想法未免全是大男人**,你不能忍受女朋友功课比你好,又不能忍受人家偶然间的言语失误……而且,我也不相信我们交往时,你一直都是忠贞不二,我想你不健忘,总还记得农经系的陈爱梅事件吧?为什么你去参加他们的舞会,舞伴刚好是她?如果不是大家跟我说舞会碰到你,我还以为真的如你所说的回台北了呢。”
程**脸色微微一变,说:
“那是大三的事了,我们才刚开始走得近些,也还没固定下来。
“那么,那时是谁每天在女生宿舍站岗,还不准我一个去参加英风社郊游的?你可以要求彼此共同遵守某些条例,可是总不能用两种标准来要求别人和自已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是你们这种高级知识分子的男女观吗?”
程**不说话,停了好半晌,才说:
“我们之间,既然发生了这许许多多风风雨雨的事,表示我们彼此经不起考验,我们的感情还不够深厚,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再仔细考虑一下?”
季玫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这都是感情过程里发生的一些怀疑和挣扎,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武断地判定我们彼此的真诚度。除非,除非你另有想法?”
“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我现在面对的是出国的事,有一大堆烦恼该烦恼,实在不能也不想再去烦其他的事了,何况,我们之间,事实上也还存在着许多问题,***一直不满意我,我家对你也一直……我们似乎都该再仔细想想……”
一股气往上冲,季玫的脸由红转白,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说:
“这全是你的遁辞,程**,你刚刚讲的,如果该考虑,早就应该考虑了,到了现在才拿出来当挡箭牌,分明表示你不真心……何况,在一起的是我们两个人,他们到底不是当事者,而且,我们远***,事实上他们真有什么,也鞭长莫及。”
程**拿眼看着不远处的公车站牌,收回眼光,看看腕表,旋即又低下头去看自已的脚尖,这才说道:
“季玫,我不否认你指责的一切,可是,我很坦白告诉你,希望你能谅解,也不要再生气,要出国了,这件事使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了重新考虑的机会,老实说,我有时相当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是不是叫爱情呢?为什么没有轰轰烈烈的感觉?为什么有时令人觉得疲累?也许,分开一段日子,隔着空间和时间,我们终能明白,自已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且,那时,说不定我们也都成熟了些,更能愉快地,全面地接受彼此。
“可是,隔那么远。”
“如果是真正的感情,不会在乎中间的距离的,何况,都同在美洲**上。”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一起出国,一起在一块?”
程**摇摇头,说:
“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好,彼此再看看***,交交新朋友。”
“程**,我明白了。”季玫声音凄厉地叫着:“我告诉你,如果我们在这里分手,就表示我们这一辈子永不再见,永远,永远都是陌路人了。”
话一说完,季玫甩下程**,扭头便向公车招呼站走去。
“季玫。”程**在后喊了她一声,见她昂然走去,脊背挺得钢板也似的直。
叫了一声,自已愣在那里,既未追上前去,也不曾再叫。
一部公车驶来,也不知是否季玫该搭的那部,只见她小伞一收,匆匆跨了上去。
车门半关不关,公车呼地一声便匆忙开走。
程**站在那儿,目送着公车离去,好半天移不开脚步。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