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逃出生天

蔓原 鱼叶Y
三月天,燕京城,漫漫扬扬的靡靡花瓣,飘落。

朱岚披裹着华美的衣裙,破烂而狼狈,可她无暇顾及了!

脚掌击在地面立即又拔起,迅捷如风,身体快成一道长长的虚影,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宝贵的时间只剩最后一点点了,趁着守卫还没反应过来还追上,还要再多逃一点。

可是,体力快要不够了,逼不得己了,快想办法啊!

“咚!”

朱岚扑摔在草地。

**绿草低垂,纷乱的花瓣里,窄袖长裙的散发女子从地面撑起站立,微湿的发梢打着卷儿在风中战栗。

女子抿了抿唇,僵麻的手指抓了抓将干的衣袖,继又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在愈来愈绝望的时际里,电光石火,兄长的话刺破黑暗首达脑海:“燕郊的这座低山上,小岚儿,瞧见没,就在那儿,藤蔓后藏着一个山洞,洞里有水和干粮,若是哪天受了欺负,尽管来这儿,哥哥啊,一定会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哈哈哈…兄长……”朱岚逼回酸涩的泪水,扫退脑里血肉肆掠的惨象,攥紧了拳头,跑得更快了。

终于,看到了一面布满粗壮藤蔓的山壁。

此处,荆棘遍寒,野花狰狞,朱岚眼里却闪起了光。

只是按了几下,娇小的身躯便贴着荆棘藤蔓左闪右避地钻了进去。

“嘶啦啦——”藤蔓扯开又扯开,一处陈年凹进甬长的山洞。

膝盖一弯,跌在一堆碎石上。

黑暗的洞**,女孩抱着腿,颤着抖。

默默等待着敌人。

夜,朦胧氤氲,冰凉月华倾泻千里,漫漫草原低伏又漾波,层层绵绵。

镀着暗的花瓣悠悠扬扬,漫天飘洒,亘古千年。

有胄甲与佩剑碰撞的声音传入,女子悠悠转醒。

暖橙色的火光此时却如同鬼魅,荡来漾去,久久不散。

近了,更近了——朱岚不自觉往洞穴深处轻轻退了一步,血,滴落地面,**回荡着轻脆的滴答声,杏眼微微眯起死死盯住那,漾到**藤壁的,从粗壮藤蔓的罅隙折射而入的,光丝。

人声逐渐清晰,轻闷闷的声音:“这边也找过了,你那边呢?”

“没有。”

“这座山坡荒了挺多年的,又矮又小,一眼望到头,附近没人没路,要我说,肯定没人,头儿还不如叫我们去其他城的路上堵着呢。”

“活儿轻,搜完就回去了,明儿是领赏的日子。”

“…昭阳那女的,听说长的**的好看,身材也……呃哈哈哈。

反正上头也让我们进城尝鲜了,不如待会咱弟兄几个先,呃?

怎么样?”

“哎哎哎,想什么,将军说了,明天就戒禁了,后天就是头头**大典,一统天下!

妥妥的大事情!

最后一步了!

这个公主,抓到就杀了,你可别坏了上头的大事。”

一壁之隔的黑暗里,朱岚死死攥着裙摆,满眼愤懑不甘。

声音远远逝去。

一切归于寂静。

黑暗含笑搂着朱岚,看着她。

朱岚紧绷的脑弦变为混沌。

呼吸迅速顺畅,大口大口,瞪着眼白,释放着惊恐。

浑身紧绷的身体终于软烂。

她踉跄往前探了几步,衣服上的鲜血随之更亮更湿。

一瞬间,体力不支,“扑通”一声,撞在地上,晕了过去。

娇嫩的膝盖上传来刺痛,缓缓起身,碎石里,一步一探,一点一压,来到藤蔓前,小心地挑开一根根粗藤——皎洁清寒的月色流淌着,惨白的草地低伏又跃起,一浪一浪,无人。

迅速跃退,冲向洞穴深处,刨!

刨!

紧抿的唇边,一珠又一珠,跌碎。

瞪大的眼珠,不肯流露一丝情绪。

干硬的食物,水囊,陈的粗布衣,易容膏,碎银,假通碟……女子换好衣服,看着华丽的衣裳,默了一瞬,塞进木箱,合上,埋好。

翻开假通碟:朱澜,合镇。

“朱澜”把假通碟放在胸口,一行清泪流下:“兄长……谢谢……对不起……克哒——”梅红色的花瓣尖梢打着圈儿顺着风涛悠悠摇落,停在伤痕累累的一张脸上。

城郊,满山靡丽的花树,纷纷扬扬的梅色花瓣。

风漾起齐整的草地,静悄悄。

伤脸上紧皱的眉毛动了动,睫毛颤悠悠,一双褐色眼瞳显现。

片刻的迷蒙后,褐色眼瞳从深处涌现狂喜: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

五年以后。

合镇,金县。

“哎呦喂,听说了没,老周家的那间阴宅终于租出去了,现在住的可是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哟,”说话的大婶说到这儿,左右瞧了一下,这才接着唠,“这小姑娘,胆儿这么大,就怕她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年纪轻轻如花似玉的,怎么一个人出来租房子?”

“你还不知道吧,她是河坊村头老朱家的丫头,后来有了儿子就不要她了,在河坊村里流浪了几年,挨家挨户要吃要穿,后来被城里头的绣坊捡了去,熬了五年资质一般般,绣坊就不要她了,哎哟,回村来了发现房子分家了,没有她的份,她就到县里自己立门户去了。

唉,可怜哟…估计就瞅上了老周头的宅子便宜,小丫头的,能有什么胆子跟钱嘛……受这份罪……哎哟,可怜见的哟,丫头叫什么?”

“原来叫朱丫头,后来教坊改了名,叫朱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