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像一条被巨蟒碾压过的伤痕。。离开落雁城时带的那点干粮早已吃完,他便摘野果、嚼树皮,夜里寻岩洞避风,白日沿着猎户踩出的小径疾行。淬体境的肉身比常人耐熬,可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到第三日清晨,他眼前已开始发黑。。,可血影教会。三年前灭杨府的凶手,至今仍在追查《玄罡心法》的下落。他每在一个地方多留一日,危险便多一分。,两侧古木参天,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杨飞扶着一棵老松喘息,指尖触到树皮上某处刻痕——是青云宗的标记,一柄小剑指向南方。,这条路确实是通往青云宗的捷径。。,杨飞循声而去,见一道山涧横在路中,水面结着薄冰,底下暗流湍急。他正寻路绕行,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异响。
金铁交鸣。
声音来自上游,被水声遮掩,若非他三年练剑磨砺出的耳力,根本察觉不到。杨飞立刻矮身,躲入一块巨石之后,屏住呼吸,只露半只眼睛望去。
山涧转弯处,有一片开阔的河滩。
七八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将一道青裙身影围在中央。那些人面罩黑巾,只露双眼,手中弯刀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而被围之人——
杨飞的呼吸一滞。
青裙胜雪,长剑如冰。
竟是落雁城中赠他金疮药的那位女子!
此刻她左肩已见红,鲜血顺着袖口滴落,在河滩的卵石上绽开朵朵红梅。可她的身形依旧挺拔,剑势依旧凌厉,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森森寒气,逼得黑衣人不敢近身。
"苏清寒,青云宗冰魄灵根,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可惜,天才也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交出陨星渊令牌,留你全尸。"
苏清寒冷笑,剑尖斜指,寒气在刃口凝结成霜:"血影教的狗,也配谈条件?"
血影教!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杨飞头顶。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轰然涌来——火光、惨叫、父亲背上的漆黑爪痕。
是这些人。
是这些**。
一股难以遏制的恨意从心底直冲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疼。他下意识握紧背上铁剑,指节发白,骨节作响。
可理智仍在嘶吼。
对方八人,个个气息绵长,至少都是聚气境。他一个淬体境,冲出去与送死何异?苏清寒是青云宗天才,自有保命手段,他何必白白搭上性命?
河滩上,战局已至生死关头。
苏清寒剑法虽高,却架不住车轮消耗。一名黑衣人绕至侧翼,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后腰要害。这一刀阴毒狠辣,正是血影教"噬魂刀法"中的杀招,中者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苏清寒察觉时,已来不及回剑。
她瞳孔骤缩,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绝望。陨星渊令牌还在怀中,宗门任务尚未完成,她竟要殒命于此——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道身影从巨石后暴射而出,锈剑横空,硬生生架住那柄毒刀。巨力传来,杨飞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踉跄后退三步,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走!"
他头也不回,对苏清寒暴喝。
这一声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他不是不知道自已几斤几两,可身体比脑子快——看见那柄弯刀刺向她的瞬间,他已经冲出来了。
就像三年前,父亲站在门槛上,没有后退一步。
苏清寒怔了一瞬。
她认出了这个少年。落雁城码头,那个被泼皮欺凌却不肯跪下的凡骨少年。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救她?
"找死!"
偷袭的黑衣人怒极,弯刀一转,划向杨飞咽喉。这一刀比先前更快更狠,淬体境的身法根本无从躲避。
杨飞没有躲。
他双手握剑,以剑谱第一式"惊雷起"的架势,悍然迎上。没有真气,没有技巧,只有一股子以命换命的疯劲。
"铛——"
锈剑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
杨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灌入双臂,肩胛骨像是要碎裂开来。他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河滩卵石上踏出浅坑,最后一**坐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可他还活着。
那黑衣人也被震得手腕发麻,低头看看弯刀,刃口竟崩了个米粒大的缺口。他瞳孔微缩——这少年明明只是淬体境,肉身之力竟如此强悍?
"一起上!"
为首黑衣人厉喝,"先杀小的,再擒苏清寒!"
两名黑衣人扑向杨飞,刀光如匹练。杨飞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刀,第二刀却已在头顶,避无可避。
"青云剑法,冰魄式!"
清叱声起,寒气暴涨。
苏清寒抓住这瞬息之机,冰魄灵根全力催动,长剑之上凝结出一层薄霜。她身形如惊鸿掠起,剑光过处,两名黑衣人动作一滞,眉心已多了一道血线。
**倒地,鲜血尚未流出,便被寒气冻成冰渣。
"退!"
为首黑衣人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少年竟能挡住聚气境的杀招,更没想到苏清寒在绝境中还能爆发如此战力。八人去二,阵型已乱,再拖下去,青云宗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
"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两具冰冷的**。
河滩上,重归寂静。
杨飞撑着锈剑站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吐出一口血沫,抬头看向苏清寒,正要开口,却见她也身形一晃,单膝跪地,肩头伤口鲜血**涌出,染透了半边青裙。
"你……"杨飞上前一步。
"别过来。"苏清寒抬手,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刀上有毒,沾血即染。"
杨飞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看自已崩裂的虎口,鲜血正顺着手腕往下淌,却没有任何异样感觉。那毒对他似乎无效——或许是凡骨灵根太过低劣,连毒都瞧不上。
"我没事。"他哑声道,"你的伤……"
"死不了。"
苏清寒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又撕下袖口布料,简单包扎肩头。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已,而是一截枯木。
杨飞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救了她,却不是因为什么侠义之心。他恨血影教,恨到骨子里,看见那些黑衣人便红了眼,冲出来是本能,是疯劲,是三年压抑的爆发。
可此刻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已的鲁莽。
若那些黑衣人再强一分,若苏清寒没能抓住机会反击,他现在已是一具**。大仇未报,真相未明,他竟差点死在一时冲动上。
"为什么?"
苏清寒忽然开口,清冷的眸子望向他,"你明明可以走。"
杨飞沉默。
河滩上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远处山涧潺潺,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姑娘于我有赠药之恩。"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
苏清寒看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这副粗陋的躯壳,看清内里藏着的东西。这个少年身上有秘密——她看得出来。那双眼里的恨意太深,深到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该有的。
可她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深渊,她没兴趣窥探别人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杨飞。"
风过山林,落叶纷飞。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杨飞感到某种东西松动了。三年来,他用过假名,用过绰号,却从未在人前提起过自已的真名。
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杨飞。"苏清寒轻轻念了一遍,忽然伸手,将那只玉瓶抛了过来,"青云宗回春丹,疗伤用的。"
杨飞接住,触手温润,与那日她赠的金疮药是同样的瓷瓶。
"你呢?"他下意识问,"姑娘芳名?"
"苏清寒。"
她已站起身,长剑归鞘,青裙上的血迹在暮色中暗红如墨。她走向河滩上游,步履有些蹒跚,背影却依旧孤傲如松。
"三日后,青云宗外门招生。"她头也不回地说,"你若想修行,可随我同行。"
杨飞愣在原地。
同行?与青云宗的天才同行?这算什么,报恩,还是怜悯?
"我……"他张了张嘴,"我是凡骨灵根。"
苏清寒脚步微顿。
她侧首,余光扫过他满是血污的脸,扫过他手中那柄残缺的锈剑,扫过他站得笔直却微微颤抖的脊背。
"我知道。"
声音随风飘来,清冷如旧,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凡骨又如何?"
她继续前行,身影渐渐被暮色吞没,只留下一句话在河滩上回荡:
"这天下,从来不是只有天才才能登天。"
杨飞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瓶。
暮色四合,山风渐起。他低头看看自已的双手——粗糙、布满老茧、虎口崩裂,是一双苦力的手,却也是一双握剑的手。
凡骨登天。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还是笑。
因为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你可以。
不是"你不行",不是"认命吧",是"凡骨又如何"。
杨飞将玉瓶贴身收好,背起锈剑,大步追向那道青色的身影。山道崎岖,前途未卜,可他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青云宗的大门是否会为一个凡骨敞开。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落雁城里那个苟延残喘的灭门遗孤。
他是杨飞。
要凭手中一剑,杀出一片朗朗乾坤的杨飞。
---
夜色渐深,两人在一处山坳歇脚。
苏清寒靠岩壁调息,脸色苍白如纸,肩头伤口的毒虽被压制,却仍在侵蚀经脉。杨飞捡来干柴生火,动作麻利——三年苦力生涯,让他精通一切生存技艺。
"你为何恨血影教?"
闭目的苏清寒忽然开口。
杨飞添柴的手一顿。火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们杀了我父亲。"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详述。三个字,重若千钧。
苏清寒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她想起白日里,这个少年冲出来时的眼神——那不是报恩的决绝,是恨,是疯,是与敌偕亡的暴烈。
"你父亲是谁?"
"杨烈。"
这个名字出口,岩洞中骤然安静。苏清寒瞳孔微缩,显然听过这个名字——镇北杨家,前镇武司统领,三年前"匪患"身亡的那位忠臣。
"原来如此。"
她重新闭目,不再追问。**与江湖的恩怨,正道与邪道的纠葛,这少年身上的担子,比她想象的更重。
杨飞也没再说话。
火光噼啪,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两柄沉默的剑。洞外风声呜咽,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又像是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回响。
"到了青云宗,"苏清寒忽然说,"不要提你的身世。"
杨飞抬头。
"镇武司有**,血影教仍在追查玄罡心法。"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你足够强之前,杨烈之子这个身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杨飞握紧双拳。
他知道她说得对。白日里那些黑衣人,若知道他是杨烈之子,绝不会轻易撤退。他现在的实力,护不住这个身份,更护不住自已。
"我明白。"
"还有,"苏清寒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剑法,从今日起不要在外人面前施展。"
"为何?"
"奔雷剑法,杨家绝学,辨识度太高。"她顿了顿,"青云宗有《青云剑典》,虽非顶级,却足以遮掩你的根脚。待你入了外门,我会想办法为你求来。"
杨飞怔住。
她竟为他考虑至此。赠药、带路、指点、庇护,这一切只是因为那日街头的一瓶金疮药?
"姑娘为何帮我?"
苏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洞外的夜色,星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风声呜咽。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像是在回答杨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也曾是个凡人。"
杨飞不解。
苏清寒却不再解释,重新闭目调息,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寒气,将洞口的风雪都隔绝在外。
杨飞守着火堆,一夜未眠。
他看着她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清冷、孤傲、强大,像是雪山之巅的莲,可那句话却让他窥见了莲根下的淤泥——她也曾经历过什么,才走到今天。
凡人。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天光微熹时,苏清寒睁开眼,伤势已稳住。她起身,将一块干粮抛给杨飞——是她随身携带的辟谷丹,比他的硬面馒头强上百倍。
"走吧。"
"三日之内,赶到青**。"
杨飞吞下辟谷丹,背起锈剑,跟上她的脚步。
山道蜿蜒,通向未知的前方。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落雁城的方向已隐没在云雾之中。
再见,寒街孤影。
你好,青霄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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