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食香满堂 槿风吟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轻轻把阿糯放在床上,自已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院中。那人背着**,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门口走来。。。他环顾四周,想找件能防身的东西,可屋里除了那口破锅,什么都没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眉骨很高,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深邃。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束着皮带,脚上是双磨损严重的草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张弓——弓身是深色的硬木,弓弦绷得紧紧的。。
林越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沈骁,村里唯一的猎户,住在村西头的山脚下。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性格孤僻,很少与村里人来往。据说他箭术很好,经常能打到野物,但从不主动与人交易,都是等别人上门**。

他来做什么?

林越的心跳得更快了。在原主的记忆里,和沈骁几乎没有交集。这个孤僻的猎户为什么会深夜来访?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那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林越没有回应,只是紧紧盯着门缝。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蹲下身,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门槛外。

借着月光,林越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已经处理过的野兔,皮毛被剥得干净,肉色鲜红。还有一个小布袋,从形状看应该是米。

沈骁站起身,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院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越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林越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向门槛外,那只野兔和米袋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蹲下身,先拿起米袋。袋子不大,约莫能装两三斤米。他解开系绳,伸手进去摸了摸——是糙米,颗粒饱满,还带着谷物的清香。

又拿起那只野兔。兔子已经处理得很干净,内脏都掏空了,只剩下鲜红的肉。兔肉还带着体温,显然是刚猎杀不久。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激,困惑,还有一丝不安。

为什么?沈骁为什么要帮他?他们素无交情,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在这个人人都避他不及的村子里,这个孤僻的猎户却深夜送来食物。

林越抱着米袋和野兔回到屋里,关上门。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重新点燃了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简陋的屋子,也照亮了灶台上的食物。

阿糯似乎闻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又开始无意识地**。

林越看着孩子,又看看那些食物,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管沈骁出于什么目的,这些食物是他现在最需要的。阿糯需要营养,他自已也需要恢复体力。有了这些,至少能撑过这几天。

他先处理那只野兔。

兔肉很新鲜,肉质紧实。林越在记忆里搜寻处理野味的方法——原主虽然不会做饭,但见过母亲处理家养的兔子。他拿起那把唯一的菜刀,刀身已经锈迹斑斑,但勉强还能用。

将兔肉切成小块,骨头单独剔出来。兔骨可以熬汤,肉可以红烧或者炖煮。可惜没有调料,只有一点粗盐。

林越在灶台下的角落里找到了盐罐——一个破旧的陶罐,里面只剩小半罐灰白色的粗盐。他捏了一小撮尝了尝,咸味很重,还带着苦味,这是没有经过精炼的粗盐。

有总比没有好。

他先烧了一锅水,将兔骨放进去,加了一小撮盐,开始熬汤。灶火不大,柴也不多,他只能小心控制火候,让汤慢慢沸腾。

煲汤需要时间,林越趁着这个空档,开始处理米。

他量出一小碗米,淘洗干净。米粒在清水中沉浮,虽然粗糙,但每一粒都饱满实在。这比他那五粒米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米下锅,加水,盖上破锅盖。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温暖的光映在林越脸上。

屋子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先是兔骨汤的鲜香,带着肉类的醇厚。然后是米粥的清香,谷物的甜味在空气中飘散。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阿糯被香气唤醒,又开始哭闹。

林越放下手里的活,抱起孩子。这次他没有慌张,而是轻声哄着:“乖,马上就有吃的了。”

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米粥已经煮开了,米粒在水中翻滚,渐渐变得粘稠。兔骨汤也熬出了奶白色,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林越先盛了一小碗米汤——这次是真正的米汤,米粒已经煮化,汤汁浓稠。他小心地吹凉,用木勺一点点喂给阿糯。

婴儿本能地***,这次他尝到了味道。米汤的甜味让他安静下来,小嘴急切地追着勺子。

林越耐心地喂着,看着孩子吞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喂完阿糯,林越自已也盛了一碗米粥。粥很烫,他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入口即化。虽然只是简单的糙米粥,但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人间美味。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胃里顿时暖和起来。

他慢慢喝着粥,目光落在灶台上的兔肉上。

兔肉需要更好的处理。光有盐不够,还需要去腥增香。林越在记忆里搜寻这个时代可能有的调料——葱、姜、蒜、花椒、八角……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村里人做菜很少用调料,最多就是盐和一点猪油。葱姜蒜倒是常见,但现在是深秋,地里的葱已经老了,姜和蒜更是不多见。

林越突然想起什么,他放下碗,走到屋外。

月光洒在院子里,能看清院墙边杂草丛生。他凭着记忆,在墙角处摸索着。

找到了。

几株植物在月光下泛着深绿色。林越蹲下身,摘了几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是薄荷,野薄荷,味道很冲。

他又在周围找了找,发现了几丛艾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这些都可以用来去腥。

林越摘了一把薄荷叶和艾草,回到屋里。他将这些野草洗净,和兔肉一起放进另一个锅里,加水,加盐,开始炖煮。

薄荷的清凉气味和艾草的苦香混合在一起,掩盖了兔肉的腥味。随着炖煮,肉香渐渐散发出来,和草药的香气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林越守在灶台边,不时搅动锅里的肉。

火光映着他的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只是站着做饭,就已经感到疲惫。但他不能停,阿糯需要营养,他自已也需要恢复。

肉炖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熟了。

林越用筷子戳了戳,兔肉已经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他盛出一碗肉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点油星和薄荷叶。

他先喝了一口汤。

热汤入口,先是薄荷的清凉,然后是兔肉的鲜甜,最后是盐的咸味。几种味道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虽然简陋,但比之前那碗白水煮米汤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林越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又夹了一块兔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虽然只有盐和野草调味,但肉质本身的鲜美已经足够。

他慢慢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这是穿越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饭,他需要让身体充分吸收营养。

阿糯又醒了,这次不是哭闹,而是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林越放下碗,抱起孩子。孩子的小脸不再那么苍白,有了些血色。他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林越。

“吃饱了吗?”林越轻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阿糯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林越笑了。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动,轻声哼着歌。灶火还在燃烧,锅里炖着肉,米粥在另一个锅里保温。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温暖而安心。

走到窗边时,林越无意中朝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院子空荡荡的,院门半开着。远处的田野笼罩在夜色中,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但林越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似乎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隐在树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林越还是看见了——高大,挺拔,背着弓。

是沈骁。

他没有走远,或者说,他又回来了。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茅草屋的方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窗边阴影里。怀里的阿糯似乎感觉到他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

为什么?沈骁为什么还在那里?他在看什么?

林越屏住呼吸,从窗缝里偷偷往外看。

沈骁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茅草屋上,或者说,落在从窗户透出的那点灯光上。

林越突然明白了。

他在看烟囱。

白天,沈骁说“路过看到烟囱无烟”,所以送来了食物。现在,茅草屋的烟囱正在冒烟——虽然烟很淡,但在夜色中依然可见。灶火在燃烧,食物在烹煮,屋里有人活着,在做饭,在吃饭。

沈骁在确认这一点。

确认他送来的食物被用上了,确认屋里的人还活着,确认他的帮助没有白费。

林越感到喉咙发紧。

这个孤僻的猎户,这个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的男人,在用他自已的方式关心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哥儿。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只是默默地送来食物,然后默默地确认食物被用上。

又过了一会儿,沈骁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消失在夜色中。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林越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怀里的阿糯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

灶台上的火还在烧,锅里炖着肉,香气弥漫。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林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窗外沈骁消失的方向。

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困惑,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充满敌意的村庄,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用沉默的方式表达善意。

虽然不知道这份善意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它给了林越喘息的机会。

他走回灶台边,将火调小,让肉汤继续慢炖。然后抱着阿糯回到床上,轻轻躺下。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林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和胃里的温暖。

明天,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些食物,怎么恢复体力,怎么找到长久的生存之道。

但今晚,他可以暂时安心。

屋外,月光如水。

远处山林里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寂寥。

茅草屋的烟囱里,淡烟袅袅升起,在夜空中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