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已经黑了。，按理说早该下班了。但下午跟着主任收了两个急诊，一个跟腱断裂，一个桡骨远端骨折，等忙完抬头一看，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走出医院大楼。，带着点儿凉意。林疏月深吸一口气，感觉肩膀的酸痛稍微缓解了一些。站了一下午，腰和背都是僵的。“疏月！”。，看见谢云飞骑着电动车过来，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脸上带着笑。车子在她面前停住，他长腿一支地，伸手拍了拍后座：“上来。”：“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骨科轮转吗？估摸着你该下班了。”谢云飞上下打量她一眼，“累不累？”

“还行。”林疏月坐上去，手轻轻扶住他的腰，“走吧，去食堂。”

电动车启动，晚风迎面吹过来。谢云飞的背宽宽的，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度。林疏月靠上去，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清溪县，他也是这样骑着自行车带她上学。那时候的自行车后座比这个颠多了，但每次她都不肯坐前面的杠，非要坐后面。

“想什么呢？”谢云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什么，”林疏月把脸埋在他背上，“就是觉得，好像跟小时候一样。”

谢云飞笑了：“那可不，都骑了十几年了。”

食堂里人不少，正是晚饭的高峰期。谢云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林疏月坐下，自已去打饭。

林疏月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在窗口前排队的身影，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他们认识多少年了？从穿开*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吧。清溪县那个小地方，一条街上的孩子都在一起玩，但只有谢云飞，从小就知道护着她。小学有人揪她辫子，他上去就揍人家；初中她自行车链子掉了，他蹲在路边给她修；高中她住校，他每周骑车半小时去给她送水果。

后来一起考到京大，她读医，他读计算机。

一晃，八年了。

“想什么呢？”谢云飞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其中一个放到她面前，“***，你爱吃的。”

林疏月坐起来，接过筷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你哪天不想吃？”谢云飞在她对面坐下，开始吃饭，吃相有点急，“我晚上还有个会，学生会那边的，得快点。”

林疏月看他一眼：“那你赶紧吃，别管我。”

谢云飞确实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一盘饭。他站起来，喝了两口水，弯腰在林疏月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先走了，你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林疏月抬头看他，“路上慢点。”

“嗯。”

谢云飞走了，走得风风火火。林疏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吃自已的饭。

食堂里人还是很多，周围都是说话声、餐具碰撞声。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慢慢吃着，忽然觉得有点空。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疏月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端着餐盘站在桌边，右胳膊上还吊着绷带。

有点眼熟。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是你？下午那个——”

“对，下午那个脱臼的。”男生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人多，没位子了，能坐这儿吗？”

林疏月往里让了让：“坐吧。”

男生把餐盘放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就是刚才谢云飞坐的位置。

“这么巧，”男生说，一边拿起筷子，“没想到又碰上了。”

林疏月看他一眼：“胳膊好了？”

“好了好了，”男生连忙说，动了动吊着的胳膊，“复位之后就没事了，就是还得养几天。谢谢学姐。”

林疏月一愣：“学姐？”

“对啊，”男生笑了笑，“我今年研一，按本科算比你低一届。你是大六吧？八年制的？”

林疏月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饭。

她不太喜欢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不认识的男生。

但那个男生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我叫程谦，中文系的。今天真是多谢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疼到什么时候。”

“没什么，”林疏月说，“治疗是分内的事。”

“那也得谢谢。”程谦说，语气很真诚，“学姐最近有空吗？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林疏月抬眼看他。

他长得挺斯文，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就是个读书人的样子。说话不急不慢，态度也挺诚恳。

但她还是说：“吃饭就不必了，治疗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程谦听了，也没失望，只是笑了笑：“那多叫几个同学呢？大家一起去，就当交个朋友。”

林疏月正要拒绝，就听他继续说：“对了，我听说钰华集团要在医院办一个医学奖学金，一等奖好像有十万。学姐成绩肯定很好，可以去争取一下。”

林疏月的手顿了一下。

十万？

她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妈在钰华工作，”程谦说，语气随意，“正好负责这一块。她前两天在家提过，说要设一个什么卓越医学生奖学金，专门给医学院的。”

林疏月沉默了一秒。

十万块。

她爸那个小厂子，这两年效益越来越差，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家里的房贷还欠着三十多万，弟弟上高中，妹妹上初中，到处都要钱。她每个月那点补贴，自已勉强够花，根本存不下什么。

十万块，能帮家里还一大笔债。

“你需要的话，”程谦说，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可以让我妈先发点资料过来，你看看条件。正好加个微信，到时候转给你。”

林疏月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犹豫了一下。

二维码已经调出来了，就亮在屏幕上。

她想了想，也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叮”的一声，添加成功。

程谦看了一眼她的头像，笑了笑：“林疏月，名字真好听。”

林疏月没接话，收起手机：“谢谢你的信息。”

“不客气，”程谦说，低头开始吃饭，吃了一口又抬头，“学姐，你说的那个什么诗……”

“嗯？”

“下午在诊室，我背的那句，”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这句了。”

林疏月看着他，没说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念了一遍，然后笑了笑，“不过现在想想，也挺应景的。”

林疏月垂下眼，继续吃饭。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食堂里的人声渐渐散去，餐具碰撞的声音也变得稀稀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