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星辰终于摸清了一些规律。，风雨无阻。比如他喝的美式必须是三块冰，多一块少一块都不行。比如他画图的时候不能被打扰，否则那个眼神能冻死人。再比如——他的工作室里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老照片，有建筑，有风景，还有一张海边的民宿，照片角落里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都会偷偷瞄那张照片一眼。，他只回了两个字：“海边。”，他就彻底不说话了。。，顾夜尘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图纸递给她：“今天不借书，去测量。”，上面画着一栋老式建筑，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什么楼？”
“7号教学楼，本校最早的建筑之一，建于1952年。”顾夜尘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递给她，“激光测距仪，会用吗？”

星辰摇摇头。

顾夜尘沉默了两秒，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为什么要给自已找这种麻烦”。但他还是接过来，耐着性子给她演示了一遍：“这个按钮开机，对准要测的点，按这里，数据就出来了。简单吗？”

星辰用力点头：“简单！”

顾夜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你测女儿墙的高度，我测立面数据。分头行动，效率高。”

“女儿墙是什么？”

“屋顶的护栏墙。”

“哦哦。”星辰又点头，“那我去哪儿测？”

“上屋顶。”

星辰愣了愣：“屋顶？怎么上去？”

顾夜尘已经拿起自已的设备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天台有门，自已找。”

星辰抱着测距仪，站在7号教学楼下，仰头看着这栋五层楼的老建筑。

灰扑扑的外墙，斑驳的木窗，爬山虎爬满了半边楼。楼顶上确实有一圈矮墙，大概就是顾夜尘说的“女儿墙”。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楼道。

这栋楼比建筑系馆还老，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八十年代的马赛克瓷砖，楼梯扶手是木头的，被无数人的手摸得油光发亮。

星辰一层一层往上爬。

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然后她看到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走过去，试着推了推。

门开了。

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四处乱飞。星辰走到女儿墙边，按照顾夜尘教的方法打开测距仪，对准楼下——

等等，测哪儿？

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从这个角度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地。

要不……先测一下试试？

她按下按钮，测距仪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2.47米。

星辰记下来，正准备换个角度再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一看——

那扇铁门，关上了。

星辰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走过去，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一推——

门纹丝不动。

她又用力推了推，还是不动。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星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被锁在天台上了。

她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她试着给顾夜尘发微信，那个红色的圆圈转啊转，最后变成一行小字：“发送失败”。

她又试着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

星辰站在天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分钟后，她开始尝试别的办法。

她趴在女儿墙上往下看，希望能看到有人经过。但七号楼的位置比较偏，楼下只有偶尔路过的几个人，离得太远，根本听不见她喊。

她试着用测距仪的红光往下照——那束红色的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就算看见了，别**概也只会以为是哪个熊孩子在玩激光笔。

她把测距仪收起来，蹲在墙根底下，开始数羊。

不对，数时间。

顾夜尘说了分头行动，那他测完立面数据之后，肯定会发现她没回去。

他多久能测完？

他不知道她被锁在天台上了，万一以为她偷懒跑了呢？

他会不会直接回工作室，然后该干嘛干嘛？

星辰越想越慌。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头顶，天台上越来越热。星辰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缩在唯一一小片阴影里，抱着膝盖，觉得自已像一只被遗忘在屋顶上的傻鸟。

她开始后悔早上那句“简单”。

她开始后悔没问清楚怎么从天台下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撞顾夜尘那一下。

如果不是撞了他，她就不会欠债，如果不欠债，她就不用当助理，如果不用当助理，她现在应该舒舒服服地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建筑史，而不是被晒成一条咸鱼。

手机电量从100%掉到了60%。

她给顾夜尘发的那些微信，全部显示“发送失败”。

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挥衣服，喊救命，用测距仪往楼下照，甚至试图用**撬门——当然没撬开。

最后她放弃了。

她坐在墙角，抱着测距仪，开始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声，是——

脚步声。

有人在爬楼梯。

星辰猛地站起来，冲到铁门前，把耳朵贴上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喘，但依然是她熟悉的那种冷淡语调：

“林星辰？”

星辰愣了一秒，然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顾夜尘！我在这儿！我被锁在里面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在撬门？不对，在找钥匙？

“你等着。”

又是漫长的几分钟。

星辰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见脚步声走远了，又回来了，然后是钥匙**锁孔的声音。

咔嚓。

门开了。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顾夜尘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白T恤的领口也湿了一圈，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他看了星辰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测距仪上。

“数据测了？”

星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测……测了。”

“多少？”

“12.47米。”

顾夜尘点点头，转身就走：“跟上。”

星辰抱着测距仪，愣愣地跟在他身后。

下楼梯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夜尘没回头：“你两个小时没消息。”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栋楼？”

“你早上只带了测距仪，没带书包，肯定走不远。这附近能测女儿墙的只有这栋楼。”

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他会以为她偷懒跑了。

她以为他根本不会管她。

她以为……

“我以为你一下午都不会发现。”她小声说。

顾夜尘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更刺眼了。星辰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拿到钥匙的？”

顾夜尘头也不回地说：“找了楼管，说有人被困在天台了。”

“楼管就这么信你？”

“我说我女朋友在上面。”

星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夜尘的背影。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星辰站在原地，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得有点快。

走在前面的顾夜尘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停下来，回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跟上。”

星辰回过神，快步追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你说什么？楼管问你是我什么人，你怎么说的？”

顾夜尘没回答。

她不死心：“你说我是你女朋友？”

顾夜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然呢？说你是我的助理，被我派去测数据然后把自已锁在天台上了？丢人。”

星辰：“……”

好像确实挺丢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想笑。

晚上回到宿舍，星辰把今天的事跟苏甜甜讲了。

苏甜甜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为了拿到钥匙嘛……”星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权宜之计，懂不懂？”

苏甜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你那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没什么。”苏甜甜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他为了找你，跑了两个多小时，还跟楼管撒那种谎……你说他怎么想的？”

星辰愣了愣，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怎么知道。”

“那你当时心跳加速没有？”

“……没有。”

“真的？”

“……有一点点。”

苏甜甜笑出声，拍了拍她的后背：“姐妹，你这是要完啊。”

星辰没说话。

但她想起下午那个瞬间——顾夜尘站在天台的门口，逆着光，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看着她，说“数据测了”的时候，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她看错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

星辰拿起来一看，是顾夜尘的微信。

Yechen：明天不用来工作室，休息一天。

星辰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回复：为什么？

Yechen：今天辛苦了。

又是这四个字。

星辰把手机捂在心口，望着天花板发呆。

苏甜甜探过头来：“他说什么？”

“说明天不用去。”

“还有呢？”

星辰想了想，没告诉她那四个字。

“没了。”

苏甜甜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

夜深了，宿舍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

星辰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微信。

Yechen：明天不用来工作室，休息一天。

她盯着那个头像——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那张老照片。

海边的民宿，角落里的小女孩。

她放大，再放大，试图看清那个女孩的脸。

但像素太低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想起今天在天台上，顾夜尘找到她的时候，那个眼神。

那不是“终于找到欠债的了”的眼神。

那是……

她说不上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星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不用去工作室，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