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盆粥,还有一盘刚出锅的枣糕,冒着热气。,小孩已经爬到凳子上,伸手去够枣糕。妇人轻轻拍开他的手:“等哥哥先动筷。”小孩瘪瘪嘴,眼巴巴看着沈默。,夹了一块枣糕放到小孩碗里。小孩立刻眉开眼笑,埋头吃起来。,眼里有笑意。她给沈默盛粥,一边盛一边说:“你爹昨日派人回来说,朝中这些日子忙,怕是要在衙门歇几日。你身子刚好,别急着去书房,多养养。”,道了声谢。妇人听他道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孩子,跟娘还客气。”她自已也盛了粥,坐下来,又问:“腿还疼不疼?不疼了。那**回来,一瘸一拐的,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摔的。”妇人看他一眼,“我让厨房炖了骨头汤,回头多喝些。”,没接话。
他不知道原身那日去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摔”伤腿。他只知道骊山、发热、烧了两日——这些都是柳娴说的。但原身去骊山做什么?怎么伤的?他一无所知。
小孩在一旁吃得满嘴都是,抬起头问:“哥哥,你下次去骊山能带上我吗?”
沈默筷子一顿。
妇人皱眉:“念儿,别胡说。你哥是去办正事,带你做什么?”
“可是我也想去看那个庙,哥哥上次回来说山上有座庙,可大了......”小孩嘟囔着。
“吃饭。”妇人给他擦了擦嘴,岔开话题,“过两**外祖母寿辰,娘要回去一趟,你们兄弟俩在家,要听话。”
沈默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他脑子里迅速整理着信息:原身去过骊山,山上有一座庙,回来后腿伤了,发热了——而原身死在了那场发热里,醒来的是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身材精悍,腰间挎着刀。他进门先向妇人行礼:“夫人。”又看向沈默,“少爷醒了?”
沈默认出这人——阿福,他的护卫,今早在院里练刀的那个。
妇人点头:“阿福,你来得正好。老爷可有回话?”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老爷的亲笔信。”妇人接过,拆开看了几眼,神色稍缓:“知道了。你还没吃吧?坐下一起用些。”
阿福摆手:“属下吃过了。”他看向沈默,“少爷,老爷让属下问您,那日的事,可还记得清楚?”
那日的事。
沈默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有些记不清了。”
阿福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老爷说,记不清就别想了,好好养着。”他说完,又向妇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沈默望着阿福的背影,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这个阿福,知道些什么。那句“那日的事”,问得蹊跷。
饭后,妇人要去安排寿礼的事,让沈默回去歇着。小孩拉着他的手不肯放,说要跟哥哥玩。妇人板起脸,小孩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跟在娘身后走了。
沈默独自往回走,刚进院子,就见柳娴端着茶盘从厢房出来。她见沈默回来,低头行礼:“少爷,茶已经沏好了,放在您屋里。”
沈默嗯了一声,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
柳娴身子一僵。
沈默侧头看她,语气随意:“昨晚睡得可好?”
柳娴垂着眼:“谢少爷关心,奴婢睡得挺好。”
“是吗?”沈默看着她的侧脸,“我昨晚好像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以为进贼了。你没听见?”
柳娴的手指微微蜷缩,攥住了茶盘边缘。她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奴婢没听见。许是野猫?院墙外常有野猫走动。”
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他推门进屋,身后传来柳娴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屋里,桌上果然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沈默坐下,给自已倒了一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柳娴的反应不对劲。那句“睡得可好”只是试探,她果然慌了。昨晚院子里有什么动静?他不知道,只是随口一问。但她的反应告诉他——昨晚确实有事。
沈默把茶放下,目光落在床头的暗格上。
那是今早他无意中发现的——床板内侧有一道细缝,用手指扣开,里面是个浅浅的凹槽,藏着几样东西:一块腰牌,半封残信,还有一张地图。
他当时没敢细看,匆匆合上。现在,屋里没人,他终于可以仔细查探。
沈默起身,闩上门,回到床边,再次扣开暗格。
腰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绣”字,背面是一串编号,还有两个字:直指。
绣衣直指。
沈默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两个字透着官方的气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他把腰牌放下,拿起那半封残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显然是被撕过、烧过,又被人从火里抢出来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太子殿下,那东西您务必当心。臣已查实,骊山确有异动,方士张充往来密切,恐与巫蛊有关。待臣再探……”
信到这里就断了,下半截被火烧没了。
沈默盯着“巫蛊”两个字,心头一跳。
巫蛊。这词他只在史书里见过,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牵连数万人,太子刘据被逼**,最后自尽。那是一场惨烈的**清洗,无数人家破人亡。
而这封信里,出现了“太子巫蛊骊山”——原身去骊山,和这些有关?
他又拿起那张地图。纸比信纸新,折痕处已经起毛,显然被人反复看过。图上画的是山势,标注着几个地点:山口、破庙、后山、别宫。别宫两个字用朱砂圈起来,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方士居。
骊山别宫。方士。
沈默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回暗格,合上木板,在床上坐了很久。
原身不是普通的官家子弟。他有秘密,很大的秘密。绣衣直指的腰牌,提到太子的密信,骊山的地图——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指向的不是寻常事。
而他,现在顶着这张脸、这个身份,什么都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
沈默抬眼,盯着门的方向。
“少爷?”是柳娴的声音,“夫人让奴婢来问问,您午膳想在屋里用,还是去正院?”
沈默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柳娴端着茶盘站在门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在屋里用。”沈默说。
“是。”柳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柳娴。”沈默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沈默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说:“我昨日烧得厉害,有些事记不清了。你在我屋里伺候多久了?”
“三年了。”柳娴的声音很轻。
“三年。”沈默点点头,“那你知道,我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柳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少爷半月前从骊山回来,左腿就伤了。奴婢问过,少爷说是摔的。”
半月前。骊山。摔的。
沈默哦了一声,又问:“那我去骊山做什么,你知道吗?”
柳娴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摇头:“奴婢不知。少爷出门从不带奴婢。”
“行了,去吧。”
柳娴端着茶盘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沈默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眼底有一丝审视。
三年的大丫鬟,主子出门做什么不知道,主子怎么伤的不知道——这本身就不正常。她要么在撒谎,要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今早那一眼,昨晚那未知的动静,都在告诉他:柳娴不简单。
他回到屋里,闩上门,在桌前坐下。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传来小孩的笑闹声,还有阿福呵斥的声音:“刀不是这么挥的,腰要沉下去!”
沈默听着这些声音,慢慢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他想起原世界那五年,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那时候他想,如果能再站起来,哪怕只有一天,他也要跑、要走、要做所有能做的事。
现在他站起来了。虽然左腿不便,虽然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家庭,但他站起来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小孩的声音:“哥哥!哥哥!阿福说要教我新刀法,你来看!”
沈默放下茶杯,起身开门。
小孩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把木刀,一脸兴奋。阿福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微微点头。
沈默摸摸小孩的头,跟着他们往院里走。
阳光正好,树影斑驳。他看着那个挥着木刀的小小身影,忽然想:不管原身有什么秘密,不管这家里藏着什么,至少这个小孩是真的。
那张涂鸦还压在枕头底下,画着四个人,写着“给哥哥”。
沈默垂下眼,嘴角微微扬起。
傍晚,柳娴端晚膳进来时,沈默正坐在窗前看那幅涂鸦。
她把饭菜摆在桌上,轻声道:“少爷,用膳了。”
沈默嗯了一声,没抬头。
柳娴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少爷,您......是不是有什么想问奴婢?”
沈默抬起头,看着她。
柳娴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来的人......奴婢不认识。他真的只是问您醒了没有,别的什么都没说。奴婢不敢告诉夫人,怕......怕惹麻烦。”
沈默看着她,慢慢问:“那人长什么样?”
“天黑,没看清。”柳娴的声音发抖,“只记得......他穿着官靴。”
官靴。
沈默垂下眼,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柳娴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沈默看着桌上的饭菜,一动不动。
绣衣直指的腰牌,太子的密信,骊山的地图,现在又多了个穿官靴的神秘人。
这潭水,比他想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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