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轻月就撞上了皇帝。，刚绕过假山，远处灯笼的光就晃了过来。她闪身贴进假山凹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她才从袖中摸出那张地图。，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她凑近了看，图上三处标记：藏书阁、御书房、坤宁宫。，标着“冷宫”二字。。，她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师尊那几根宝贝胡子一根一根*下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蹲这儿数蚂蚁呢？”

云轻月手一僵。

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没回头，指尖一搓，薄如蝉翼的地图像活了似的滑进袖袋深处。然后才慢慢站起身，转过来。

明黄袍角，龙纹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扎眼。来人手里转着一串深色佛珠，嘴角噙着点笑，眼睛却像两口井，映不出什么光亮。

云轻月垂下眼，行礼：“民女参见陛下。”

“抬头。”

她抬起头。

皇帝的视线没看她脸，先落在她刚才藏手的袖口，停了停，才慢慢移上来。

“手里刚才拿的什么？”

“回陛下，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那么快？”他笑了一声，佛珠在指间转了个圈，“朕眼神还行。”

云轻月没接话。夜风穿过假山石孔，发出细微的呜咽。

过了几息，她听见自已说：“民女初入宫，怕迷路，自已描了张草图。”

“草图？”皇帝眉梢微挑，“拿来朕瞧瞧。”

云轻月从袖中取出地图，递过去。

皇帝接过去，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快，但云轻月看得分明。他在试纸的质地。

玄天宗特制的符纸，触手微凉，韧如丝帛，凡间没有。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点笑意淡了些。

“这儿错了。”他指着图上一处，声音听不出情绪，“御花园往北是坤宁宫，不是冷宫。冷宫在东六宫最里头，挨着宫墙。”

云轻月沉默。

“还有这儿，”他又点一处，“藏书阁在东侧，挨着文渊阁。你这画的……是御膳房后头的柴火堆。”

他抬起头，目光像羽毛，轻飘飘地扫过她全身。

“这张图上，标对的地方，超不过三处。”他把地图在手里掂了掂，“就凭这个，也敢在宫里乱走？”

云轻月能说什么？

难道说这纸水火不侵，是修仙界的货？说她那不靠谱的师尊给的底图，错得比小孩涂鸦还离谱？

她闭上嘴。

皇帝把地图对折，再对折，随手塞进自已袖中。

“这张，朕没收了。”

云轻月眼睫颤了一下，没动。

他没再看那张纸，只盯着她。

“新入宫的？哪家的？”

“江南云氏旁支，云轻月。应征藏书阁司书。”

“云氏……”皇帝点点头，佛珠又转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规律的轻响，“识字？”

“……识得一些。”

“四书五经？”

“略读过。”

他忽然不转了，手指捏住一颗珠子。

“你是云家的人？”他问，声音很平。

云轻月心头那根弦，倏地绷紧。

这话问得刁。

她若答得干脆，他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她若有一丝迟疑，就等于告诉他：我心里有鬼。

“是。”她答，声音稳得没有半点波纹。

皇帝没再问。

但他也没走。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她。月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只有佛珠摩擦的细微声响，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忽然开口，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太后近来，在查一个从江南来的女子。”

云轻月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皇帝往前迈了半步，月光照亮他半边脸。他看着她，眼底那点虚浮的笑意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把你放在外头，不如放在眼前。”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砸在实处，“御前缺个笔录女官，明**来当值。”

云轻月呼吸一滞。

“陛下，民女——”

“明儿一早，御书房。”他打断她，转身的瞬间，袍角在夜风里划开一道弧线，“别迟到。”

云轻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明黄身影穿过嶙峋的假山，融入更深的夜色。

风更冷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这不是试探。

这是把网张好了，亲自请君入瓮。

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袖口。

地图没了。

师尊还剩三年。

她没时间，跟他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