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落，难再开

我是苏家走失十年的真千金，
却和假千金并列市状元。
爸妈一视同仁，定了两个升学宴包厢。
让我们自己选。
我穷怕了，想也不想地选了“荣福堂”。
苏心棠点头说好。
却在出门的时候，哭着说她也是爸妈养大的女儿，凭什么都要让着我。
爸爸尴尬地出来和稀泥：
“槿然，你已经被认回苏家，物质上苏家不会亏待你。你就选‘文昌阁’吧。”
一家之主发话，妈妈和哥哥也纷纷赞成。
看着偏心的三个人，我沉默着任由苏心棠决定。
我也没那么在乎，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直到我走进包厢，才发现，
除了我，所有人都不在。
1
查分那天，我手机快被打爆了。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我跟苏心棠，居然考了个并列第一。
我，从小在穷乡僻壤长大的真千金。
她，在苏家锦衣玉食十几年的养女。
班主任连打了三个电话，语气惊喜又恍惚，一个劲儿地确认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电话挂断，客厅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爸爸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看着我和苏心棠。
“槿然，心棠，你们俩都是状元，我和妈妈一视同仁，给你们各定一个包间。”
“‘荣福堂’和‘文昌阁’，到时候你们自己选吧。”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考得好是值得被庆祝，而不是被埋怨又要花钱读书的。
我点点头，努力克制住即将溢出的泪水。
荣福满堂，文道昌盛。
一个求财，一个求名。
我看向苏心棠，示意她先选。
苏心棠笑得温柔又得体，她说：“那我选‘文昌阁’吧，祝我和姐姐前程似锦。”
正好，我穷怕了，怕到了骨子里。
所以我没任何犹豫。
“那我选荣福堂。”
苏国庆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可就在我们出门的时候，低着头的苏心棠忽然拉住了妈**袖子。
她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妈妈，我还是觉得‘荣福堂’比较好。”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哥苏行舟第一个皱起眉，走到她身边：“心棠，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
苏心棠的眼泪直接掉下来，话也说得颠三倒四：
“我就是心里难受，‘荣福堂’听着像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我怕以后……”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她怕我这个真千金回来，她在这个家里会变得尴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心棠。
她的眼神深处，没有半分脆弱，只有毫不掩饰的挑衅。
最后还是爸爸打破了僵局。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商量，语气却不容置喙。
“槿然，爸爸知道你从小条件不好，但你回了苏家，不用担心物质问题，你就让让妹妹吧。”
我妈陆媛也拉过我的手，劝道：“是啊槿然，心棠她就是没安全感。”
我哥苏行舟更是直接：“不就是一个包间吗？心棠从小就在咱家长大，你让一下怎么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每个人都在劝我让步。
我看着他们三个，再看看躲在他们身后的苏心棠，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我把手从陆媛手里抽出来，点了点头。
“好，我去文昌阁。”
没有争吵和辩解，因为我知道，没用。
到了酒店，我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被服务员领进了“文昌阁”。
巨大的圆桌，精致的碗筷，衬得我形单影只。
墙壁隔音很好，但我还是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
苏心棠肯定现在被我爸妈、我哥，还有闻讯赶来的亲戚们围在中间，像个真正的公主。
而我，这个所谓的真千金，坐在这间空旷得像个笑话的包厢里。
菜一道道地上，又一道道地冷掉。
我一口都没动。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是亲生的，没错。
但会被舍弃的人，永远都会是我。
2
升学宴第二天，爸爸把我叫进了书房。
他拿出一张***，推到我面前。
“昨天，爸爸妈妈也是怕你不认识亲戚，尴尬。”他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这里面有点钱，密码是你生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闷闷的。
我知道，这是补偿，为那个空无一人的包厢。
我没说谢谢，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卡。
然后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多说。
身后，爸爸似乎叹了口气。
但我没回头。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家里要举办定期的聚会。
我妈兴冲冲地宣布，要带苏心棠去定一条出席聚会的裙子。
然后，她才像忽然想起我似的，转过头对我说：
“槿然，你也一起去吧，顺便也给你挑一件。”
我没拒绝。
可能是因为拒绝的话一说出口，等待我的只有嫌恶和不理解的眼神。
到了工作室，苏心棠就被设计师和助理们团团围住。
陆媛全程陪在她身边，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时不时给点意见。
而我，被助理领到了成衣区。
“苏小姐，您看看喜欢哪个款式。”她礼貌又疏远。
我随手翻过挂好的裙子，每一件的价格都令人咋舌。
陆媛抽空过来看了眼，伸手随便指了一条，“就它吧，衬你肤色。”
甚至没问我喜不喜欢。
家庭聚会那天，我果然成了个笑话。
苏心棠穿着量身定做的纱裙，穿梭在亲朋好友中间。
每个人都在夸她，夸她漂亮，夸她有气质，夸陆媛有眼光。
而我，穿着那条昂贵的白色成衣，像只黝黑的丑小鸭。
大家都客气地点点头：“哦，这是槿然啊，也挺好的。”
然后在背后偷偷嘲笑我鸡立鹤群。
我也懒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自苏自地吃水果。
没清静几分钟，我哥苏行舟就黑着脸走了过来，把我拉到一旁。
“你能不能笑一笑？一天到晚拉着个脸给谁看？”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爸妈给你买了这么贵的裙子，你就是这个态度？心棠那么努力地想跟你亲近，你理都不理她。”
我看着他那张正义凛然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恩？”苏行舟见我不说话，声音更大了些，“我们家不欠你的！”
我把咬过一口的苹果砸在他身上。
“不欠我的？那把我生下来，又弄丢了我十年，算什么？”
苏行舟语塞，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是我们的错！”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被爸妈围着，笑得一脸幸福的苏心棠。
原来我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就是不懂感恩，。
我没再跟他争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条裙子。
这些东西，不是补偿。
是用来堵住我嘴巴的工具。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冰冷的***，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你们想用钱来解决一切。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钱，到底能做到什么。
3
进了大学，苏家给的那张黑卡，就被我物尽其用。
我约了牙医，补好了自己蛀洞的虫牙，定期去美容院做脸，还报了健身课。
很快就脱胎换骨，连我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我的室友李念，她的性格像个小太阳。
会亲昵地捏着我的手，说：“心心，你变得越来越好了。”
我晚上啃那些白天错过的专业课，她会迷迷糊糊地从上铺扔一袋薯片到我头上，
“苏槿然，你再学下去就要成仙了，赶紧吃点人间烟火。”
她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感受到的第一丝，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温暖。
于是我动动手指，给她买下了迪士尼的年卡。
而苏心棠，她成了学生会里最耀眼的新星。
开着爸爸买的跑车，到处联络赞助。
当然，最大的赞助商，永远是苏家的公司。
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她总是会亲热地跑过来。
寒暄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姐姐，你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是不是经常奖励自己啊哈哈哈”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哪有那么夸张。”
她就露出一副受伤又体谅的表情，叹口气，“唉，我知道，姐姐你想给爸妈一个惊喜，不过爸爸才给我打过电话，说家里合作出问题了，你都不回家看看他们。”
话传出去，版本就变了。
是苏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只认钱，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苏家里的父母。
是大一的苏槿然嫌贫爱富，为了一个包厢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无形的墙，就这么在我周围砌了起来。
有一天，李念从外面回来，气冲冲地把书摔在桌上。
“苏心棠那帮跟班的，在外面说你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还说你特别嫉妒苏心棠，所以在家里老是给她使绊子！”
我正在补金融课的知识点，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句话呀。”李念快被我给急死了，“她们这是在给你泼脏水！你就不生气？”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急得通红的脸，把书签夹进看了一半的页面。
“生气有用吗？”我问她，“跟她们吵一架，然后呢？能让她们闭嘴，还是能让我过得更好？”
李念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解。
“可这也太憋屈了。”她小声说。
我笑了笑，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苏心棠永远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主角，而我，似乎注定就该待在角落里。
只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别人的施舍了。
4
苏国庆生日，办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我从旧货市场挑了一把小叶紫檀的木梳，老板从苏家的卡里刷了二十万。
我从中获利十九万。
我把包好的小盒子递过去，“爸，生日快乐。”
他接过去，正如我预料的一样，随手放在旁边堆满礼物的桌子上，点点头，“来了就好，自己找地方坐吧。”
话音刚落，苏心棠就挽着苏行舟的胳膊过来了。
她打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举到苏国庆面前。
“爸爸，生日快乐！这是我跟哥哥一起给您挑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和赞美。
“哎呀，建业，你这两个孩子可真孝顺！”
“心棠眼光就是好，这表配**的气质，绝了！”
苏国庆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把自己手上的旧表摘了，换上了新的。
“喜欢，太喜欢了！还是我的宝贝女儿懂我！”
那个小木盒，被压在一堆名牌包装底下，连个角都看不见。
我也无所谓，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苏槿然。”
苏行舟的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我抬头看他。
他皱着眉，“今天是爸的生日宴，你就坐在这儿玩手机？来往的都是家里的亲戚朋友，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我还没开口，陆媛就带着愠怒走了过来。
“槿然！你又在跟你哥犟什么嘴？”
她目标明确地对着我指指点点，“平时就算了，今天是**生日，你就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看着她，又看看旁边一脸“你看吧，她就是这样”的苏行舟。
一股窒息感猛地涌了上来。
在这个家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我有点不舒服，出去透透气。”
说完，我没等他们反应，转身就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长廊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我拐进了一个通往休息区的岔口。
脚步猛地顿住，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我爸**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声音带着点委屈，“你看看她今晚那态度，好像谁都欠她的一样。心棠那么懂事，她倒好，就知道摆脸色，存心给我们添堵。”
然后是我爸的一声叹息。
“行了，别跟她计较了。她毕竟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可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我都想好了。”苏国庆冰冷而清晰。
“公司给行舟。”
“心棠跟了我们十几年，我们不能亏待她。等她毕业，家里资产的大头都留给她，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有底气。至于槿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毕竟是亲生的，多给点钱补偿就行了。”
我悄悄地离开休息室，没有惊动任何人。
冷风一吹，人反而清醒了。
苏国庆那几句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不觉得疼，也没有愤怒，就是麻木。
宿舍里，李念还没睡，见我进来，她摘下耳机，
“我的妈，你脸色怎么那么白？你家里人又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从钱包里抽出那张苏国庆给我的***，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李念，”我开口，声音平静，“我们来干点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