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病院
精彩片段

,留下满耳嗡鸣。,她胸前的名牌上刻着“莉莉安”三个花体字,已经转向下一个“幸运听众”:一个扎着马尾、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这位漂亮的女士!请大声告诉《微笑电台》的听众们,”莉莉安画出来的红唇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今天走进演播厅时,你心里绽放了多少朵小花?”,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扯动脸颊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不再看那即将刺来的情绪毒针。他开始默数。天花板上共有十六盏射灯,其中三盏的旋转轨道有些停滞,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观众席左前方第三排,靠过道的那个秃顶男人,每六秒钟会机械地眨一下眼。空气里的甜腻花香,仔细分辨,能嗅出一丝腐烂老鼠的气味。,将自已从不断涌入的集体性表演欢乐中隔绝出来。共情痛觉依然在**里低鸣,但通过主动的、高度集中的观察,他能将其压制在可控的边缘。“……我、我心里开满了向日葵!”年轻女人的回答终于冲了出来,音调高到不自然,“阳光灿烂!特别灿烂!”。莉莉安的笑容似乎更固定了一些。她转向第三人,一个高瘦、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男人嘴唇紧抿,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视着舞台的每个角落,包括那些隐藏在布景后面的阴影区域。他没有看递到嘴边的话筒,而是看着莉莉安的眼睛。
“幸福,”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有些冷淡,“是一种主观认知。从神经科学角度,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水平可以作为量化参考。我目前的生理指标虽然无法提供精确数据,但逻辑推断,处于陌生高压环境仍能保持认知功能,可视为一种基础满足。”

演播厅静了一瞬。观众们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像是程序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指令。

莉莉安画出来的红唇弧度,有那么零点几秒,似乎向下弯折了难以察觉的一度。但立刻,她发出了一串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这位听众朋友真是太有学问了!那么,让我们用掌声感谢这位‘逻辑上满足’的朋友!”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应,转向了**人。

陆寻注意到,那个高瘦男人说完后,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大腿,这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个人,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构建防御。

**人是个头发染成灰绿色的少年,最多不过二十岁,眼神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烦躁。话筒递过来时,他撇了撇嘴。

“幸福?操,老子刚通宵打完排位就被整到这鬼地方,幸福个……”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他自已停下的。而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脸瞬间涨红,眼球微凸,双手猛地掐住自已的脖子,发出“嗬嗬”的吸气声。观众席上的笑容依旧,掌声却更加热烈,仿佛这是一出精心设计的小品。

莉莉安微笑着,仿佛没看见少年的痛苦,只是耐心地举着话筒。

大约三秒,那无形的钳制松开了。少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抬起头时,他脸上扭曲出一个夸张到狰狞的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太幸福了!!”

掌声达到**。

陆寻的掌心又被自已的指甲抵住。这一次,他没有感知到外来的情绪,而是清晰地“看到”了,在少年被扼住喉咙的瞬间,莉莉安手中话筒的金属网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电弧。规则不是比喻。违反“禁忌”的惩罚,是物理性的。

然后,轮到陆寻了。

彩色的光斑在他脸上旋转。甜腻的气味包裹着他。莉莉安转过身,那张画出来的笑脸精准地对准了他。

“最后一位,也是最英俊的这位听众!”她的声音甜得发黏,“你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含蓄。是有什么特别的幸福,藏在心里,舍不得和我们分享吗?”

全场的目光,台上台下,那些凝固的、热烈的、等待的笑容,全部压了过来。陆寻能感觉到话筒那端传来的无形压力,冰冷而饥渴,等待着他情绪的任何一丝裂缝。

他调动起脸上每一块相关的肌肉。嘴角上提,颧骨肌微微收缩,眼轮匝肌放松,避免形成假笑特有的眼部紧绷。他回忆着医学教材上关于“杜兴微笑”,那种真实的、能牵动眼周肌肉的笑容的描述,试图在空无一物的内心里模拟出一点温暖的残影。

“能站在这里,”他听到自已的声音说,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温和,“听到这么多快乐的声音,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微笑的事。”

他没有说自已幸福。他描述了一个场景,并赋予其“值得微笑”的价值。这是语言上的迂回,是心理评估时引导话题的技巧。

莉莉安画出来的红唇弧度似乎顿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观众席的掌声响了起来,但不如之前几次热烈,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回应。

“说得好!”莉莉安没有纠缠,收回话筒,转向观众,“看来今天所有的幸运听众,都为我们带来了满满的快乐正能量!广告之后,我们将进行今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心声传递’!请不要走开哦!”

欢快的广告曲响起。射灯不再乱晃,固定在一种柔和的照明状态。莉莉安保持着她的招牌笑容,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向**,消失在幕布后。

演播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观众们依然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略微放松,有些人开始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但那些交谈也伴随着夸张的笑容和手势,仿佛快乐是一种必须持续表演的礼仪。

“都别傻站着。”高瘦眼镜男第一个低声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另外四人,“去那边角落,抓紧时间。”

五个人退到舞台侧后方一处相对昏暗的角落,这里堆着些废弃的布景板,能稍微遮挡视线。

“我姓陈,陈文远。搞算法研究的。”眼镜男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基本情况不用废话了。这里不是现实,有某种强制规则。违反规则的后果,”他看了一眼少年,“刚才都看到了。”

少年**脖子,狠狠啐了一口,没说话,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和愤怒。

“我、我叫王建国……”胖男人擦着汗,声音发抖,“就是个开货车的……这到底咋回事啊?”

年轻女人抱着手臂,脸色依旧苍白:“苏婉晴……在校研究生。”她看了一眼陆寻,又迅速低下头。

陆寻。医生。”陆寻说。他发现陈文远在听到他职业时,目光多停留了半秒。

“吴鹏。”少年哑着嗓子,终于挤出一句,“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惩罚机制。”陈文远冷静地说,“***触发,或者情绪监测。我倾向于后者。那个***人的话筒可能是探测器。我们必须控制面部表情和语音语调,避免任何被判定为‘不快乐’的情绪流露。”

“怎么控制?”苏婉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我控制不住……”

“想象你最高兴的事。”陈文远语气毫无波澜,“或者,放空大脑,让面部肌肉形成微笑的记忆反射。从生理上**检测系统。”

“高兴的事?”吴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老子最高兴的事就是现在砸了这破地方!”

“那你会再被掐一次脖子,或者更糟。”陈文远毫不客气,“想活下去,就按规则来。任务是‘协助完成一期直播节目’,‘存活至节目播送结束’。重点在‘协助’和‘存活’。我们可能是节目的一部分,必须参与,同时保证自已不在过程中被‘注销’。”

陆寻一直在观察周围。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依旧在“快乐”交谈的观众,掠过舞台上方复杂的灯光架,掠过地面杂乱的电线。然后,他看到了,在舞台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一个小小的、发着绿色荧光的安全出口标志,标志下方,是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

“那个门,”陆寻低声说,“可能通往**,或者别的区域。‘协助’可能不止是在台上回答问题。”

陈文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有可能。但我们需要更明确的信息。广告时间不会太长。”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规律的“嗡嗡”声隐约从脚下传来。与此同时,陆寻感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表演欢乐的情绪波动,从那扇金属门的方向传来。那感觉……像是疲惫。一种深重的、被压抑的、属于“人”的疲惫。

“我过去看看。”陆寻说。

陈文远皱眉:“风险太大。违反规则离开指定区域可能触发惩罚。”

“留在这里风险一样大。”陆寻的目光扫过那些观众,“下一环节‘心声传递’,听名字就不会简单。我们需要信息。”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医生,擅长观察和……风险评估。”

他没提共情痛觉。那是他无法解释也不想暴露的弱点,或许也能成为工具。

陈文远盯着陆寻看了几秒,终于点头:“两分钟。不管有没有发现,立刻回来。注意所有摄像头和可能的工作人员。”

陆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让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平静温和的表情,像是随意散步般,从布景板的阴影后走出,自然地朝着舞台另一侧,那扇闪着绿光的金属门走去。

演播厅的欢乐喧闹被他留在身后,越来越远。当他握住那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广告曲结束、更加热烈的掌声和莉莉安再次响起的、甜腻到令人牙酸的开场白。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

没有光,只有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机油和尘埃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昏暗的寂静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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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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